慢？

　　不对！

　　那不是慢！那是剑势凝聚到极致，快到极致反而显得慢！

　　“一剑——”

　　叶仙尘出剑。

　　木剑划破空气，无声无息。

　　但就在剑尖划过的那一瞬间，平台上空，骤然响起一声剑鸣！

　　“嗡……”

　　那剑鸣声极轻，却仿佛穿透了灵魂！

　　一道剑气从木剑上激射而出，斩向平台边缘的一块巨大无比的青石。

　　“咔嚓——”

　　青石应声而裂，裂口光滑如镜。

　　叶仙尘收剑，微微喘息，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回头，看向爷爷。

　　却发现，尘心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爷爷？”叶仙尘走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尘心没有反应。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竟像是陷入了某种玄妙的境界。

　　叶仙尘愣住了。

　　这是……顿悟？

　　叶仙尘没有打扰爷爷，而是悄悄退到一旁，静静守着。

　　他知道，顿悟可遇不可求。

　　若是被人打断，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从山后升起，又爬到正中。

　　两个时辰了。

　　尘心依然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石像。

　　叶仙尘守在他身边，不敢出声，只是偶尔给他擦擦汗。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山下掠来。

　　“老尘！小尘！”古榕的声音远远传来，“吃午饭了！你们爷孙俩还在山上干嘛？”

　　宁风致也跟在后面，笑道：“剑叔，仙尘，该用膳了。”

　　两人落在平台上，正要开口……

　　古榕愣住了。

　　宁风致也愣住了。

　　他们都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异样的波动。

　　“这是……”古榕瞳孔一缩，“顿悟？！”

　　宁风致声音发颤：“剑叔他……要突破了？！”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尘心身上爆发！

　　那气息锋利无匹，仿佛能撕裂天地！

　　以尘心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剑气涟漪向四周扩散！

　　“不好！”古榕脸色大变，一把抱起叶仙尘，身形暴退！

　　宁风致同时后退的古榕身侧，魂力全开护在身前！

　　剑气涟漪扫过平台，所过之处，青石地面寸寸碎裂！崖边的古松拦腰折断！

　　就连坚硬的崖壁，都留下了深深的剑痕！

　　而这一切，只是余波！

　　真正的威压，来自尘心！

　　他依然闭着眼，但整个人已经变了！

　　他的白发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

　　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剑气，那些剑气凝而不散，在他身周形成了一柄巨大的剑形虚影！

　　“剑域！”古榕倒吸一口凉气，“老尘要凝聚剑域了！”

　　宁风致激动得浑身发抖：“九十七级！剑叔要突破九十七级了！”

　　叶仙尘被古榕护在怀里，透过缝隙看着爷爷。

　　他能感觉到，爷爷身上的气息正在疯狂攀升！那股剑意，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就在此时——

　　“嗡——”

　　一道剑鸣声从尘心体内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七宝琉璃宗！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剑鸣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七宝琉璃宗内，所有剑武魂的弟子只觉武魂震颤，仿佛要破体而出！

　　“天啊！我的剑！”有人惊呼！

　　只见那些弟子手中的剑，无论品级高低，此刻都在剧烈颤抖，然后——齐齐出鞘！

　　成千上万柄剑飞上天空，朝着后山剑崖的方向，盘旋！

　　万剑归宗！

　　古榕瞪大眼睛：“又是万剑朝拜！上次是小尘觉醒，这次是老尘突破！”

　　宁风致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剑道共鸣！这是剑道共鸣！”

　　他看向平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回想起在瑶亭看到的一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是仙尘！仙尘那一剑，让剑叔顿悟了！”

　　“什么？！”古榕低头看着怀里的叶仙尘，“小尘，你做了什么？”

　　叶仙尘眨眨眼：“就是……使了一剑给爷爷看。”

　　“一剑？”古榕难以置信，“你一剑让你爷爷突破了二十年没突破的瓶颈？！”

　　叶仙尘想了想：“好像是。”

　　古榕：“……”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百多年白活了。

　　剑鸣声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所有飞剑缓缓落下，插回各自的主人面前。

　　后山剑崖上，一切归于平静。

　　尘心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眸中，仿佛有剑光闪过。

　　他站起身，周身气息内敛，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归鞘的古剑。

　　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是石破天惊。

　　“九十七级。”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二十年了……”

　　古榕抱着叶仙尘飞身上前，满脸惊喜：“老尘！你突破了！”

　　宁风致也跟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恭喜剑叔！贺喜剑叔！我七宝琉璃宗，又添一位九十七级超级斗罗！”

　　尘心摆摆手，目光却落在孙子身上。

　　“仙尘，过来。”

　　古榕放下叶仙尘。他走到爷爷面前，仰头看着爷爷。

　　尘心蹲下，与他对视。

　　“仙尘，你知道爷爷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叶仙尘摇头。

　　“爷爷看到了剑。”尘心的声音很轻，“那一瞬间，爷爷在你身上，看到了剑的本源。”

　　他伸手，轻轻抚过孙子的脸颊：“爷爷练剑一百二十年，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但今天，你让爷爷看到了，前面还有路，还有很远很远的路。”

　　叶仙尘眨眨眼：“爷爷，那您以后就能走得更远了？”

　　尘心笑了，笑得眼眶泛红：“能。多亏了你。”

　　他一把抱起孙子，转身看向古榕和宁风致，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我孙子，六岁，一剑助我突破九十七级。我剑道尘心这辈子，值了！”

　　古榕翻个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孙子厉害。放下来放下来，让我也抱抱！”

　　宁风致笑着摇头，走到叶仙尘面前，认真道：“仙尘，你今日助剑叔突破，于我七宝琉璃宗有大功。说，想要什么奖励？”

　　叶仙尘想了想：“伯伯，孙儿什么都不要。”

　　宁风致一愣：“什么都不要？”

　　“嗯。”叶仙尘认真道，“爷爷突破了，孙儿比什么都高兴。”

　　宁风致怔住，随即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好孩子……”

　　古榕在一旁酸溜溜道：“小尘，你就知道疼你爷爷，骨爷爷呢？”

　　叶仙尘转头看他：“骨爷爷也疼我。”

　　“这还差不多。”古榕眉开眼笑，“那骨爷爷也给你奖励！回头带你去星斗大森林深处转转，找点好东西！”

　　尘心脸一黑：“老骨头，别带我孙子去危险的地方！”

　　“放心放心，有我在，能有什么危险？”

　　“你上次说带他去骑龙，结果那龙差点把他甩下来！”

　　“那不是意外嘛……”

　　两人斗嘴，宁风致在一旁笑着看。

　　叶仙尘趴在爷爷肩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真好。

　　当天晚上，七宝琉璃宗大摆宴席，庆祝剑斗罗突破九十七级。

　　席间，尘心被众人围着敬酒，笑得合不拢嘴。

　　但他时不时就会回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叶仙尘坐在宁荣荣旁边，正在被小丫头缠着讲故事。

　　“仙尘哥哥，你再讲讲那个诛仙九剑嘛！”宁荣荣抱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荣荣想听！”

　　叶仙尘无奈：“今天讲过了。”

　　“再讲一遍嘛！”

　　“荣荣乖，明天再讲。”

　　“不嘛不嘛，现在就要！”

　　古榕路过，哈哈大笑：“小荣荣，你这么黏仙尘，以后干脆嫁给他算了！”

　　宁荣荣脸一红，却认真道：“那当然！荣荣以后要嫁给仙尘哥哥的！”

　　全场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宁风致笑得直不起腰：“荣荣，你才四岁，知道什么叫嫁人？”

　　宁荣荣嘟着嘴：“反正就是知道！”

　　叶仙尘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没说话。

　　尘心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慈爱。

　　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心中感慨万千。

　　一百二十年了。

　　他十五岁成名，六十岁封号，一百二十岁超级斗罗。

　　这一生，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天才陨落。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路，走到九十六级就是尽头了。

　　直到今天。

　　直到他看见孙子那一剑。

　　那一剑，让他看见了剑道的另一重境界。

　　那不是招式，不是技巧，而是……本源。

　　他的孙子，才六岁，就已经触碰到了剑道的本源。

　　这是何等的天赋？

　　尘心放下酒杯，看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小小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

　　他一定要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要看着孙子长大，看着他变强，看着他走到自己到不了的地方。

　　他要护着他，一直护着他。

　　谁敢动他孙子，他就让谁见识见识，九十七级的剑斗罗，是什么样的存在。

　　“老尘，想什么呢？”古榕端着酒杯凑过来。

　　尘心回过神，微微一笑：“在想，我孙子以后，能走到哪一步。”

　　古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个正在哄小荣荣的孩子，忽然也笑了。

　　“一定很远很远。”他轻声道，“远到我们都看不见的地方。”

　　尘心点点头。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