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景双手用力按在桌子上，呼吸急促。

　　刘志光看到他的表情，难道他认识自己的母亲？

　　“我母亲是红星轧钢厂的总工，孙兆芳。”

　　乔景听罢先是一怔，似乎在脑海中琢磨着什么。

　　随即，他又重新打量刘志光的脸，连连点头道：“难怪……你是孙兆芳的儿子，那就全说的通了！”

　　刘志光拿起茶壶，给乔景添了点热水，问道：“乔教授，您和我母亲认识？”

　　乔景端起茶杯，侧过头看向窗外。

　　“何止是认识。当年在莫斯科大学，我和兆芳可是同届的留学生。她学的是工科机械工程，我学的是文科。”

　　说到这，乔景叹了口气。

　　“你母亲当年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努力，那些苏联老教授都对她赞不绝口。后来她放弃在苏联研究室的工作，毅然回国。真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了，她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乔景放下茶杯，又关切地问道：“你妈现在怎么样？我们回国后分派到不同的单位，也有好些年没见过面了。”

　　刘志光瞧着乔景一脸的深情，心里忍不住嘀咕。

　　看乔教授这表情，八成年轻的时候喜欢过老妈。

　　不过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长辈们的八卦，他自然不会点破。

　　“挺好的，不过她最近没在四九城，和我父亲一起出差去外地了。”

　　乔景闻言，脸上浮现出失落的神情，很快又恢复平静。

　　“国家现在大搞建设，咱们都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

　　正说着，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

　　“几位，让一让，给您上菜了！”

　　片鸭子的师傅手法娴熟，油亮的带皮鸭肉片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烤鸭的油脂香气四溢。

　　紧接着，葱丝黄瓜条，甜面酱，白砂糖，荷叶饼，还有芥末墩儿，辣子肉丁和干烧干炸里脊，全都摆上桌。

　　刘志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时也顾不上客气了。

　　“二位教授，咱们动筷儿，开吃吧！”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油亮的纯鸭胸皮，在放满白砂糖的小蝶里一沾。

　　鸭皮的温度使白砂糖微微溶解，沾在鸭皮表面。

　　刘志光把鸭皮往嘴里一送。

　　微烫的鸭皮带着果木香，瞬间在嘴里融化，不用咀嚼直接咽下肚。

　　他享受地眯起眼。

　　五十年代的全聚德的烤鸭是真香。

　　对面的徐教授都看呆了。

　　“小刘同志，你这吃法……倒是新鲜。”

　　刘志光抿嘴一乐，用筷子示意让两位教授也试一试。

　　“四九城地道的吃法，鸭皮蘸白糖，您二位也赶紧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位教授也学着刘志光的样子，夹起鸭皮蘸白糖，送进口中。

　　两人同时瞪大眼睛。

　　徐教授咽下鸭皮后，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

　　“没想到！你小子对吃还这么有研究！这白天把鸭皮的油腻全解了，而入口就像喝糖水一样，这吃法妙啊！”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熟络了不少。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

　　徐教授放下筷子，拿手绢擦了擦嘴。

　　他面露难色，看着刘志光，吞吞吐吐道：“小刘同志，今天请你吃这顿饭，除了认赌服输，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一张嘴，刘志光就知道他的意图。

　　刘志光放下筷子，也用手绢擦擦嘴，客气道：“您说。”

　　徐教授“嗯，啊”老半天。

　　“这么说吧，重工业部交给我翻译的那套苏联图纸，关系到咱们下半年的新设备投产。可以说关系重大，所以我想……”

　　徐教授顿了顿，瞟一眼刘志光的表情，继续道：

　　“我想请你帮个忙，把这套三百多页的图纸，全部翻译出来。你放心，绝对不白帮忙，有翻译费的。一张图1块钱，一共能有三百多块签署，全给你！”

　　说到翻译费，徐教授期待地看着刘志光。

　　刘志光端起茶杯，一边思考，一边吹了吹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小口。

　　“徐教授，按理说，您二位是长辈，而且事关国家建设，我义不容辞。”

　　说着，刘志光眉头一皱道：“可是……”

　　他放下茶杯，面露难色。

　　“我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高考可是人生大事。要说翻一个一张两张肯定没问题，三百多张图，我是真没有时间啊。”

　　他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巧妙。

　　三百多块钱对于别人来说相当于一年的工资，绝对算得上是不小的数目。

　　但对刘志光来说却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毕竟他有系统可以给他物资，还有母亲留下的两千块，他并不缺钱。

　　他想试探一下徐教授，有没有办法对他高考有什么帮助。

　　徐教授一听，没想到三百多块他都不为之所动，对于高考，他一个大学教授也帮不上太多忙，顿时犯难。

　　“这……小刘……”

　　乔景却听出来刘志光话里的意思。

　　他眼珠一转，看向刘志光，问道：“小刘啊，你既然想考大学，目标是哪所学校？”

　　刘志光不假思索，回答道：“当然是咱们国家理工科最高学府，清华大学。”

　　乔景听罢抿嘴一笑。

　　“有志向！老徐，你看这样行不行……”

　　乔景转头看向徐教授。

　　“小刘这俄语水平，再加上对机械专业的了解，正是国家和咱们学校需要的。既然他有能力帮学校解决部里的难题，那咱两个老家伙，总得给年轻人铺铺路吧？”

　　徐教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特招？”

　　乔景点点头，继续道：“只要把图纸按期翻译出来，这可是大功一件。咱俩一起给学校打个报告，给小刘争取一个特招名额，我觉得没问题。”

　　刘志光听罢，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年代大学是有特招名额的，但是很少，一般都是给为国家做出特别贡献的人。

　　他要是能特招进清华大学，那可是太牛了。

　　刘志光为两位教授斟满茶水。

　　“那我以茶代酒，先谢谢两位教授了！”

　　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徐教授一看图纸翻译的事有着落了，比谁都高兴。

　　他又想起个事情，赶紧补充道：“小刘，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这图纸情况特殊，你只能由我陪同，在图书馆专家阅览室里翻译，不能带走。明白吗？”

　　“您放心，保密纪律我懂。”

　　刘志光满口答应。

　　徐教授一高兴，又多吃了几卷烤鸭。

　　刘志光也打开了话匣子，说出自己的观点。

　　“苏联的图纸虽然先进，但终归是要看别人脸色，哪天人家不给用了，咱们就很难发展了。”

　　刘志光看了一眼徐教授，继续道：“我想以后能有机会，研发出咱们自己的工业体系，不能一辈子抄别人的图纸！”

　　这话一出，徐教授和乔景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刘志光有这么大的理想抱负和有前瞻性的想法。

　　徐教授拍了拍刘志光的肩膀。

　　“小刘，就冲你这番话，就算豁出去这张老脸，我也得把你弄到我们机械系！”

　　一顿饭从一点多吃到了下午三点半。

　　桌子上的盘子都空了，刘志光打着饱嗝。

　　正当徐教授准备招呼服务员结账的时候，

　　刘志光手疾眼快，先开口说道。

　　“服务员，受累再烤一只鸭子，带走！”

　　刘志光冲着徐教授咧嘴一笑。

　　“我媳妇还没吃过烤鸭，带回去给她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