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雨夜截杀遇竹清,一语喝退星罗卫
七日后,巴拉克王国境内,荒僻的丘陵官道。
夏日的天,孩子的脸。
午后还是晴空万里,傍晚时分,已是乌云压顶,闷雷滚滚。狂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昏暗,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车厢内,小舞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老师,要下大雨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怎么办?”
弈辰闭目养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经曼德尔超算单元与规则之力强化的感知,早已如无形波纹扩散开去,数里外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视野”中——急促的呼吸,紊乱的魂力波动,还有一缕混合着绝望、决绝,以及淡淡血腥的冰冷气息。
“前方倒是有场好戏。”
弈辰睁开眼,眸底数据流光一闪而逝,瞬间完成了对远处情形的分析与推演,“加速,过去看看。”
车夫不敢怠慢,立刻挥鞭,马车加快速度,绕过一片土丘。
前方的景象,骤然映入眼帘。
官道旁的野地上,一场惨烈的追杀,正在上演。
被追杀的,是一名黑衣少女。
她看起来比小舞稍大,身材却已发育得惊心动魄,紧身皮衣勾勒出火爆的曲线,只是此刻皮衣多处破损,沾染了大片血污与尘土,狼狈不堪。
少女容颜极美,却冷若冰霜,一双猫瞳在绝境中,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寒光。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步伐踉跄,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追杀她的,是五名身着黑衣的壮汉。他们动作干练,配合默契,魂力均在魂尊到魂宗之间,出手狠辣,刀光剑影不断掠过少女周身,留下一道道新的伤口。
但在弈辰眼中,这场追杀,处处透着诡异。
攻击轨迹在命中前的微不可察偏转;魂技爆发时,刻意控制的能量逸散;看似严密的包围圈,总留有一线“缝隙”;甚至那些黑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与无奈,而非纯粹的杀意。
“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弈辰心中了然,超算单元瞬间推演,得出91.7%的概率——这是一场逼迫式的驱逐,目的不是取命,而是让少女“合理”地逃亡。
少女身上的伤看似凶险,却全避开了要害,失血量也被精确控制在重伤的临界点。
这些“杀手”,在放水。
“老师,他们好奇怪……”
小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战斗直觉被弈辰打磨得极为敏锐,“看着狠,其实根本不想杀她。”
“逼而不杀,迫而不绝。”
弈辰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少女冰冷倔强的脸上,超算单元已通过骨骼特征、魂力属性,比对出了她的身份,“星罗帝国,幽冥灵猫朱家……朱竹清。”
就在这时,场中形势“急转直下”。
一名魂宗黑衣人怒吼一声,第四魂环骤然亮起,一道炽烈的虎形拳罡咆哮而出,直取朱竹清后心,威力骇人,封死了她所有闪避角度!
另一侧,一名黑衣人的淬毒短剑,也“恰到好处”地封向她的侧颈!
朱竹清眼中掠过一丝凄然与决绝,残存的魂力疯狂涌动,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下一秒——
风停了。
声寂了。
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咆哮的虎形拳罡,在距离朱竹清后背三尺处,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悄无声息地溃散,连一丝气浪都未激起。
那淬毒的短剑,凝固在半空,距离她的脖颈仅剩寸许,却再难前进分毫,如同陷入了时空琥珀。
五名黑衣人保持着攻击姿态,僵立原地,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填满。他们感觉自己被剥夺了身体的控制权,连思维都变得迟缓,一股浩瀚如星空、威严如神祇的意志,拂过他们的灵魂,让他们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朱竹清也愣住了,绝地反击的姿势僵在那里,茫然地看向四周。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官道旁的马车上。
车帘卷起,一张温润平静的年轻面孔,正淡淡望着这里。
弈辰推开车门,缓步走下马车。小舞紧跟其后,好奇地打量着场中,目光落在朱竹清身上,眼中流露出真诚的同情。
弈辰步履从容,如同踏青的文人,径直走到朱竹清面前,看也未看那五个被定住的黑衣人。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朱竹清的狼狈。血污尘土难掩精致的五官,猫瞳中警惕与绝望交织,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像一株在狂风中不屈的劲草。
“你……”
朱竹清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戒备与疑惑。
“无事了。”
弈辰的声音温和,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他指尖轻弹,几点翠白光点飞出,没入朱竹清几处较重的伤口。
那是蕴含着精纯生命气息与秩序之力的治愈光点。
伤口流血立止,疼痛骤减,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让她近乎枯竭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
朱竹清心中巨震。
这般举重若轻的治疗手段,远超她见过的任何治疗系魂师!
弈辰这才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五名黑衣人,尤其在他们手腕、衣襟内侧的隐秘标记上,停留了一瞬——那是星罗皇室暗卫,与朱家死士的双重印记。
“星罗朱家,戴家的人?”
弈辰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五名黑衣人如坠冰窟。
“演这么一出追亡逐北的戏,是朱竹云的意思,还是戴维斯的手笔?”
他语气淡然,却字字诛心,“或许,这就是星罗养蛊继承法下,你们能想到的,最大的‘仁慈’?”
朱竹清娇躯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弈辰。
他竟然对星罗皇室与朱家的秘辛了如指掌!连她姐姐和戴维斯的名字,都能随口道出!
五名黑衣人眼神惊骇欲绝,却依旧无法动弹。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弈辰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我留下了。这场戏,到此为止。”
“若再有类似的把戏,或者换了真下死手的人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星罗帝国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不介意去星罗城,问问戴天风和朱家家主,他们的规矩,是否大得过我的道理。”
言罢,他随意挥了挥手。
禁锢瞬间消散。
五名黑衣人重获自由,却无一人敢动,更无人敢露出半分敌意。刚才那直面天地意志的恐怖感觉,已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为首之人深深看了弈辰一眼,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又复杂地瞥了一眼朱竹清,低喝一声:“撤!”
五人如蒙大赦,身形急闪,瞬间消失在风沙与昏暗的天色中。
直到此刻,朱竹清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猛然一松。
排山倒海的虚弱与眩晕袭来,她眼前发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伤势太重,心力交瘁,需要休息。”
弈辰扶住她,语气平和,“雨要下了,先上车吧。小舞,搭把手。”
“好!”
小舞连忙上前,从另一侧扶住朱竹清,动作轻柔,“姐姐,别怕,那些坏蛋都被打跑了!”
朱竹清感受到两人的善意,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意识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马车在车夫的驾驭下,朝着远方依稀可见的驿站疾驰。
疾风骤雨,终于倾盆而下,敲打着车厢,却驱不散其中的温暖。
车厢内,弈辰喂朱竹清服下两枚疗伤丹药,又以秩序魂力助她化开药力。很快,朱竹清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
小舞坐在一旁,看着沉睡的朱竹清,忍不住低声问道:“老师,她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星罗帝国的规矩,好残忍。”
弈辰望着窗外的雨幕,将星罗帝国残酷的皇位竞争,以及朱家女子的宿命,缓缓道来。
小舞听得义愤填膺,眼中满是同情:“那她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弈辰收回目光,看向沉睡中依旧蹙着眉的朱竹清,又看了看小舞纯然的关切,温和一笑:“相遇即是有缘。她天赋心性皆属上乘,只是被命运束缚。”
“我们的旅途,或许可以多一位同伴。至于未来,等她醒来,由她自己选择。”
小舞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马车在雨幕中,驶向驿站。
这场雨夜的偶遇,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命运的长河,激起了与原本轨迹,截然不同的涟漪。
而此刻,星罗帝国,一座华美却冰冷的府邸中。
朱竹云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窗前,听着淅沥的雨声,望着阴霾的天空。良久,她冰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在无声叹息。
雨夜漫漫,前路未知。
但至少今夜,朱竹清在暴雨来临前,找到了一处避风的港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