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复生
望月湖上,雾气漫漫,晨曦落下一束束金彩,照耀在楸树的枝丫上,宛若锦缎。
碧幽幽的湖底中,一头乌青色的玄龟正缩着脑袋,闭目养神。
神识内,光怪陆离,无数条彩色的丝线仿佛烟花般碰撞炸裂,一幅幅图景,在这些色彩堆叠处凭空拟现。
在幻彩的中央,有一处空白,内里盘坐一削瘦的人影。
祂身着青色的广袖长袍,衣袂处用金线勾勒处一朵朵莲花、白鱼、祥云和玄风。其服饰循着古制,典雅拙朴。
祂的周身有日月华光绽放,玄明之精,太阴之气流转交合。挥手间,幻景重重,万物万生诞孕;众民祭祀,仙梵长乐流转。
远远看去,端得是一位仙家人物。
祂缓缓睁开双眼,看向手中的光团。
“李长湖这灵体有何用,我这龟壳又怎会与其产生联系?”
原来,竟是陆虚玄的神识在说话。
他话音刚落,熟悉的眩晕感再次传来。
等到陆虚玄睁开眼睛,无边际的黑雾和青色的墙壁重新出现在眼前。
他手中的那枚光团飞出,在半空中盘旋一圈,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青绿色的小草仿佛有灵性一般,缠绕在光团上,草尖一层层地剥开外面的光层,露出内里李长湖的灵体。
李长湖双眼睁开,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陆虚玄若有所思,伸出修长的手指朝着眉心一点。
一缕清灵浚华之气飞入李长湖灵体之中。霎时间,李长湖的眼睛恢复灵动的色彩。
这缕清灵之气,沿着奇异的路线,游走周天,最后停在丹田处,凝结成一枚青丸。
整个空间内,黑雾波动,青灰色石墙上五枚烫金色的大字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宛若仙人念经,众生吟唱。
一枚枚金色篆字,如同青鸟一般飞落下来,争先恐后地贴在李长湖的灵体上。
清炁,元息也。诸炁之首,诸玄之师;点化灵光,教化成道;养宝体,调灵机,塑魂身。
陆虚玄正在细细感悟这缕清炁之妙。
“清炁有重塑法身,点灵化窍之妙。”
“李长湖的灵体入这三十三天外,不仅重获新生,获得法体,而且他被清炁点出一枚灵窍来,可以说修行之路是天堑变通途也。”
陆虚玄看着渐渐消散的金光,李长湖新生的洁白如玉的躯体显露出来,轻声说道:
“清微无上,祈天礼神;奉道教化,谨恪灵明;随章上达,栉沐仙韵。朱焃丹诚,稽首皈依。”
字字珠玑,化成一粒粒白霰似的玉珠落入李长湖的嘴中,与灵窍内气海丹田的那枚青丸相互呼应。
陆虚玄若有所感,看着刻着『三十三天外』的青灰色墙壁。
这五个烫金色的篆字略显黯淡,灵韵消减,恢复先前灰扑扑的模样。
这片空间内的灵机也衰退许多,活泼的天地灵机,一下子变得慵懒,怠惰起来。
“看来复活凡体也是有代价的。”
陆虚玄感悟这片天地和体内的变化。他的气海丹田内的百余缕清灵浚华之气消散一空,甚至修为都有倒退的迹象。
“还好『清炁』本身有养育之德,否则这几个月的修行就要白费了。”
陆虚玄拍拍胸腹,松了口气。
他的神识扫过这片天地边际处的黑雾,发现这些黑雾往后退了一些,露出更多的土地。
这些新出现的地方,干枯贫瘠,没有一丝灵机。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片天地中的灵机会逐渐向着这些贫瘠的土地上蔓延开来,最后充斥整个天地。
“难道是李长湖的出现,扩大了这方空间?”
陆虚玄有些欣喜地说道。
第一次进来时,他未入胎息,不曾感受到此地之妙。
如今已是胎息三境,陆虚玄发现这三十三天外的灵氛竟也是『阴阳均平』,和陆江仙那玄鉴中的日月同辉天地一般无二。
“除此之外,此地灵机丰沛,道韵流转,有拔擢修行之功效。在此修炼,入定、感悟、体察、观览,皆得无边神妙。”
陆虚玄踏足丈量每一寸土地,脚下生出一朵朵青莲虚影,有白鱼,黄鹿相伴,复又消散,化作玄风拂面。
“果真如此,为这方天地增减生机即可扩大地域。”
“只是,非符种子不可嘛?”
陆虚玄不清楚必须是授了玄珠符种的李家弟子才可以,还是说随意某个死去生灵的灵体皆可。
“试一试便知。”
陆虚玄手中还捏着李叶盛的灵体。
这是当初项平杀人时,他在天上看着一团白气从尸体上飞出,陆虚玄觉得好奇,顺势摘下来的,揉搓摆弄好一阵子。
只看陆虚玄将李叶盛的灵体扔到这处空间中,却并不能引起相应。
“看来是不行。不过,李叶盛的灵体并没有像在外界那般即将消散,魂飞魄散的迹象。待在这方天地内,反而灵体变得稳固起来。”
尝试一番后,陆虚玄将李叶盛的灵体拍碎打散,化作点点灵光,滋养这方天地,五枚烫金色的篆字明亮了一瞬,又重新恢复黯淡。
“果然,生灵的灵体神魂可以助这片天地加快恢复的速率。”
陆虚玄沉思良久,低头看向下方即将苏醒的李长湖。
他在考虑,如何安置复生之后的李长湖。
“放回黎泾村李家?”
“不可。”他立刻否定这个想法,“李长湖死而复生,必定引起他人的怀疑。”
“很可能会暴露陆江仙和我的存在。”
他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这片天地,忽然想到什么,长袖轻轻一拂。
这片天地顿时化作浓郁的色彩,光怪陆离。
转眼间,青草、石壁和黑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山林。
松木葱郁,白莺啁啾。在某处山坳处,古树老根上青苔点点,竹篁疏影映在清潭上。
其间,立着一座小小的道观。
道观中,李长湖盘坐在干草编织的蒲团上,脑袋低垂着,呼吸悠长。
站在云端的陆虚玄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轻哼一声道:
“虽然只是胎息三境,但是在这方天地中,我却有改天换貌的手段,这才是仙人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