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苦与恨
可既然被选上,万天苍只得硬着头皮上。
‘只希望自己没有被发现真实身份。’他暗自道。
深夜,汲家灯火通明,处处张灯结彩,宾客皆喜。
万天苍换了衣服后,便被带入一间厢房中。
刚入房间,一股少女的芳香扑鼻而来。
越过山水花鸟屏风,只见大团圆桌子放在里屋中央。
上面放着蓝莲纹磁盘,里面摆着干果和糕点。
还有两只拇指粗细的,用金粉描着蛟与鸾的红烛,正静静地燃烧,一滴滴的烛泪落到铜台上。
透过幽明的烛火,一道倩影坐在红床边上。
万天苍渐渐靠近她,手中攥着一柄淡金色的喜秤,挑起女子红色的盖头。
‘好美。’
女子冰肌玉骨,肤若凝脂,黛色的双眉之间有些许忧愁色,眸子含着盈盈的秋水。
万天苍突然不想杀这位眉儿小姐了。
“怎么,与传闻的不同?”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那女子樱红的唇瓣中发出。
“确实如此。”
万天苍直视眼前的女子,并不后退。
身为修士,自然不会在凡人面前露怯。
“听说你是個鳏夫?”
“嗯,我妻子早些年死了。”
“怎么死的?”女子继续问道。
“被汲家杀死的。”
“原来如此。”
万天苍看着女子平静的眸子,并没有显露出一丝震惊和恐惧,他心里有些疑惑,问道:
“你好像并不惊讶?”
“我只是觉得你来的刚好,快杀了我吧。”女子淡然地说道。
对方的话激起万天苍的强烈的好奇,开口询问道:
“为什么?”
她并没有回应,而是默然地看着团圆桌上流着泪的火烛,反问道:
“你恨汲家吗?”
万天苍抽来一把黄杨圆制交椅,缓缓地坐上去,轻声道:
“我恨汲家,为何汲家屠戮万家子弟,无故杀我妻子。”
“我恨万家,那万萧华阴险歹毒,以我爹娘孩童相逼,派我来刺杀你。“
“我恨父母,为何生下我,既生下我,又为何不让我比旁人多一灵窍。”
“我更恨这世道,所谓天曰昭昭,狗屁不是!”
越往后,万天苍的声音越低沉,平静之下是汹涌澎湃的愤怒。
“可你还是来了,不是吗?”
“你连反抗都没有。”
“既然如此,不如按照命定的安排。登门汲家,杀我而亡,可好?”
女子的声音充满着诱惑,万天苍双眼泛着血丝,打里紧紧握着冰凉的镀金铜秤,冷声道:
“你又为何想死?”
听到他的话,女子摸了摸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温声道:
“我母亲十三年前生下我后,便失血去世。”
“虽然没有母亲,但是父亲将我照顾的很好,我也很开心。”
“直到某日,我去见姑姑时,遇到他的丈夫,也就是镗金门的少主,我看到对方隐藏在阴影里的面孔,那对眸子宛若毒蛇一般。”
“我跑回家,第二日父亲就告诉我那個男人要纳我为妾。”
“我闹了,哭了。质问父亲对方是姑姑的丈夫,又为何让女儿去侍奉于他?”
“他沉默一会后说要给我招亲,或许能让那位少主改变主意。”
“可是我明白,如今汲家的一切都是镗金门的少主给的,父亲的这番行径只会更加惹怒对方。”
“我不如一死了之,也好保全汲家和父亲的性命。”
万天苍听完女子的话,开口道:
“如果你这般说的话,我反而要和你结亲,看着你们汲家大厦倾覆!”
言罢,他站起身来,贴近女子的胴体,便要强上。
“呵呵,晚了。”
女子口中的香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咸腥的气味,温声道:
“我已服下毒药,想活也活不成了。”
“况且,你当汲登齐认不出你嘛……”
话音刚落,女子跌倒在床上,口中吐着血沫,白皙的肌肤被毒药烧出一個個黑点,仿佛一块发霉的糕点。
万天苍瞳孔紧缩,思索着对方最后一句话,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大门便被冲撞开来。
那汲登齐第一个冲上前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睚眦欲裂,恨声道:
“好你個万天苍,竟然敢刺杀我女儿,看来你们万家是不想活了!”
此时,万天苍才猛然醒悟,自己是中了对方的局。
‘准确的说是万家。’
他看着对方冷笑道:
“哦,汲家女儿竟是我杀得,哈哈哈,不是你吗?”
“万天苍伱说什么胡话。你们还不快将他抓住,要是镗金门怪罪下来,哪还有你们的活路可走?”
两個周行修士很快就将他绑了,带到地窖中看押。
几人走后,只留下汲登齐一人。
他怔怔地看着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身上的金缕大氅压得他走不动路。
晦暗的烛火将他的阴影投射到床边,与少女的尸体重合在一处。
“噗通——”
汲登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掌触摸着青石砖的纹路,低低哀嚎道:
“我的女儿啊,爹对不起你……”
万华山距离黎泾山并不遥远,三人乘着汧玄飞舟,很快就到了万家。
李项平第一次乘坐飞行法器时,眼睛露出新奇和艳羡的神色。
“却是個好宝贝,不知道作价几何?”他偷偷地问着四弟。
“百余枚灵石打底。”
李尺泾温声道,而后顿了顿,望着前方的山林,继续道:
“等我家发达了,也可买一件飞行法器自用。”
“相信很快就能了。”
兄弟二人默然相对,片刻之后,万华山近在眼前。
萧元思大袖一展,将飞舟收起,眼睛灵光湛湛,朝着山上看去,轻叹道:
“两百年前,万家出了個为年轻的阵法大师,凭借此山的一处灵泉构筑了一座养灵大阵。”
“只要这口灵泉不枯竭,这阵法便可以不断恢复灵气。你家山上刚立的阵法也是借鉴过万家的大阵的。”
“好厉害的大镇!”李项平不由得赞叹道。
萧元思继续道:
“黎泾山上阵法是师弟所立下,应该体悟到那阵旗可以重复利用,如果有更好的阵法的话。”
“没错,看来以后还得为家中寻一些阵法传承来。”
李尺泾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二哥。
李项平自然是知道弟弟的心思,既然玄景灵誓约束不到他,便可以在宗门多多借阅典籍观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