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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书房夜行,纸上玄机

  第五章书房夜行,纸上玄机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道场沉寂如墓,唯有巡夜弟子拖沓的脚步声每隔一刻响起,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昨夜遇袭的惊悸未散,守夜者加倍,明岗暗哨布了七处。可越是森严,人心越是疲沓——连着六日无事,绷紧的弦早已松了。

  陈拙伏在柴房阴影中,闭目调息。体内那股气流如今已如细绳般坚韧,沿“基础周天”运行一周只需二十息。他将意念集中在双耳,十丈内的动静尽收耳底:东侧厢房弟子的鼾声,西墙根下秋虫的鸣叫,正厅檐角风铃的轻响……以及,书房外两名守卫低沉的交谈。

  “……王教头也太小心了,贼人都跑了六日,哪敢再来。”

  “少说两句。昨夜那阵仗你又不是没见,要不是岳姑娘出手,咱们……”

  “岳姑娘那剑可真俊!你说她什么来头?看着比咱们还小几岁,武功竟那般高?”

  “谁知道呢。反正场主待她客气得很,咱少打听为妙。”

  陈拙在心中默默计时。这两名守卫是乙字房弟子,武功尚可,但经验不足。他们每隔三十息会不自觉地朝对方挪近两步,这是久立无聊时的下意识动作——而每次挪近时,视线会短暂离开书房侧窗。

  侧窗,是他选定的入口。

  陈拙从怀中摸出三枚石子——这是他白日从演武场捡的,大小适中,边缘圆润。他捏起一枚,屈指一弹。

  “嗒。”

  石子落在三丈外的草丛中。

  两名守卫同时转头:“谁?!”

  “去看看。”一人提棍上前,另一人留守。但留守那人的目光也被同伴吸引,跟着望向草丛方向。

  就是此刻!

  陈拙如脱弦之箭从阴影中射出。他没有直接奔向侧窗,而是先扑向廊柱阴影,再折向窗下——路线呈“之”字形,充分利用沿途掩体。脚下发力时,他将气流贯于足底涌泉穴,顿觉身轻如燕,三步便跨过两丈距离,落地时几无声息。

  侧窗是从内插门的。陈拙早有准备,从腰间摸出一根薄铁片——这是从废弃兵器上掰下的,磨得极薄。他插入窗缝,轻轻上挑。

  “咔。”

  门开了。陈拙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入,反手合窗,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窗外传来守卫的嘀咕:“是野猫吧?虚惊一场。”

  “回去守着。妈的,这夜真难熬……”

  陈拙背靠窗下墙壁,屏息凝神。书房内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药味,月光从窗纸透入,勉强勾勒出轮廓:一张宽大书案,两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墙角一只青铜香炉,炉中余烬尚温。

  他不敢点灯,只凭目力观察。书案上摊着几卷书,最显眼处是一本《南华经》,翻开的那页正是《养生主》。陈拙凑近细看,见页边有数行蝇头小楷批注,是石龙笔迹:

  “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然督脉何在?气行何路?古人语焉不详,憾甚。”

  又一行:“长生诀七图,似是而非。甲骨成文,字字如谜。穷三载之功,仅解得‘有意无意’四字。莫非真要无知无识之辈,方能窥其堂奥?”

  陈拙心中一动。石龙果然在参研长生诀,而且卡在“有意无意”这个关窍。这倒与原著相符——长生诀需“无意之意”才能入门,石龙太执着,反落了下乘。

  他快速翻阅《南华经》,在书脊夹层、封面衬纸中寻找,一无所获。又检查书案抽屉,里面是些账册、信札,并无异常。

  陈拙转向书架。两排书架,藏书百数,若一本本翻找,天亮也翻不完。他退后两步,观察整体布局。

  书架上的书分门别类:经史子集、医卜星相、拳经剑谱……摆放整齐,但细看之下,第三排左数第七本《盐铁论》的书脊略有凸出,像是常被抽阅。

  陈拙抽出那本书。很沉,比寻常书册重三成。翻开,中间被挖空,嵌着一只扁平铁盒。他心头狂跳,小心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页,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

  “长生诀藏处:后院老槐,正东七步,下挖三尺,以青石覆之。癸卯年腊月,石龙手记。”

  找到了!

  陈拙强压激动,继续往下翻。下面几张纸是长生诀七图的临摹副本,虽是摹本,但笔画古朴,气息苍茫,一看便知非凡物。他快速浏览,将七图印入脑中——这是未来修炼的关键,多记一分是一分。

  最后一页,是石龙的字迹,墨迹犹新,应是近日所书:

  “余得长生诀四载,日夜参详,终不得门径。昨夜遇袭,方知怀璧其罪。今强敌环伺,内忧外患,此物留之是祸。然天赐重宝,岂可轻弃?若后来者得见此书,当知:七图需两人同观,阴阳互济,方有万一之机。切记,切记。”

  两人同观,阴阳互济。这与原著一致,也解释了为何石龙独自参悟四年无所得。

  陈拙将铁盒原样放回,书归原位。正要离开,忽听门外脚步声近,伴随着王教头的声音:

  “场主伤势如何?”

  “已稳定了,但真气损耗过甚,需静养月余。”是石龙亲传弟子周桐的声音。

  “唉,多事之秋,文先生那边……”

  “文先生昨日已离城,说是回京复命。但他留了话:十日之期不变,若场主不交出长生诀,下次来的就不是他这般讲理的人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书房外。陈拙心念电转,身形一缩,钻进书案之下。案下垂着桌帷,勉强可藏身。

  门开了,灯火涌入。两双靴子踏入书房,停在书案前。

  “场主让我来取《黄帝内经》,他需参考其中疗伤篇。”周桐说着,走向书架。

  王教头叹道:“周师侄,你跟我说实话,场主究竟作何打算?长生诀……交是不交?”

  书架那边传来抽书的声音。周桐沉默片刻,才道:“师叔,此事您别问了。场主自有主张。”

  “自有主张?”王教头声音提高,“昨夜若不是岳姑娘,场主已遭不测!今日又有人窥探道场,我抓了个盯梢的,还没问话就服毒自尽了!这是死士!什么样的势力能养出这等死士?场主再固执下去,道场上下百余人,都得陪葬!”

  “师叔!”周桐低喝,“慎言!”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王教头颓然道:“罢了,罢了。我这条命是场主救的,他要如何,我陪着便是。只是那些弟子……他们大多才十七八岁,不该卷进这等祸事。”

  “我会禀告场主,让年轻弟子分批离场。”周桐声音低沉,“但需做得隐秘,若让人察觉道场空虚,更生事端。”

  两人又说了几句,周桐取了书,一同离去。门关上,灯火渐远。

  陈拙从案下钻出,背心已被冷汗浸透。刚才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更让他心惊的是王教头的话——道场已危如累卵,石龙却仍在犹豫。

  “不能再等了。”陈拙看向窗外夜色,“必须尽快取出长生诀,然后……”

  然后怎样?他尚未想清。但有一点明确:长生诀留在道场,迟早引来灭顶之灾。而若被文先生那等势力得去,天下恐生剧变。

  他摸到侧窗边,正要推开,忽觉颈后汗毛倒竖——有人!

  陈拙猛向前扑,同时回手一记肘击。这一击蓄满内息,快如闪电。但肘到中途,却被一只温软的手掌轻轻托住,所有力道如泥牛入海。

  “别慌,是我。”

  岳灵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潜入书房,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陈拙,一只手托着他的肘,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拙收势,心中骇然。他自诩五感敏锐,竟未察觉岳灵珊近身。此女武功,深不可测。

  “岳姑娘……”他低声道。

  “找到线索了?”岳灵珊松开手,走到书案旁,很自然地坐下,仿佛这是她的书房。

  陈拙心念电转。岳灵珊显然早就在此,目睹了他翻找的过程。抵赖无用,不如坦承。

  “找到了。”他从怀中摸出那张“长生诀藏处”的纸条——方才趁周、王二人说话时,他已将纸条抄录一份,原件放回。

  岳灵珊接过纸条,就着窗外微光看完,眼中闪过异彩:“后院老槐,正东七步……好个石龙,竟将宝贝埋在土里。难怪我搜遍书房一无所获。”

  她看向陈拙,笑容玩味:“你胆子不小,武功也长进不少。方才那一肘,劲力凝而不散,已得内家三昧。看来这几日没白练。”

  “姑娘谬赞。”陈拙抱拳,“线索已得,姑娘打算何时取宝?”

  “现在。”岳灵珊起身,“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你跟我一起去。”

  “我?”

  “当然。”岳灵珊理所当然道,“是你找到的线索,自然要见证全程。况且……我需要个望风的。”

  陈拙苦笑。这是要拉他下水了。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岳灵珊的轻功高妙绝伦,足尖一点便飘出丈余,落地无声。陈拙全力施展,勉强跟上,但脚步声明显重得多。

  “呼吸太急,脚下太沉。”岳灵珊头也不回,声音细如蚊蚋,“内息要沉在丹田,如舟行水,借力而行,不是硬踩。”

  陈拙依言调整,将气流下沉,每一步踏出时,脚掌如荷叶贴水,轻轻一触即离。果然轻快许多,声音也小了。

  “悟性不错。”岳灵珊赞了一句。

  不多时,两人来到后院。那株老槐树在月光下如鬼影幢幢,枝叶婆娑。岳灵珊目测方位,从树干向东踏出七步,正好是块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她蹲下身,手指敲击石板,声音沉闷,下面是实的。

  “三尺深,需工具。”岳灵珊皱眉。

  陈拙从腰间摸出那根薄铁片——方才顺手带出。他将铁片插入石板缝隙,运劲一撬。石板纹丝不动。

  “我来。”岳灵珊接过铁片,也不见她如何用力,只轻轻一拨,数百斤的石板竟被掀开一角。她单手扣住边缘,缓缓提起,放到一旁。

  石板下是夯实的黄土。岳灵珊以掌为铲,内劲透出,泥土如豆腐般被切开。她动作极快,盏茶工夫已挖出三尺深坑。

  “铛。”

  铁片触到硬物。岳灵珊拨开浮土,露出一只青铜匣子,尺许见方,锈迹斑斑,但匣盖上的饕餮纹依然清晰。

  她捧出铜匣,拂去泥土。匣口以火漆封缄,漆上盖着石龙的私印。

  “是它了。”岳灵珊眼中闪过激动,但很快平复。她没有立即开匣,而是看向陈拙:“你说,开不开?”

  陈拙一怔:“姑娘何意?”

  “开匣容易,但匣开之后,气息外泄,必被高手感知。”岳灵珊淡淡道,“石龙将长生诀埋在此处,一是隐秘,二来也是借地气掩盖其灵韵。一旦现世,如暗室明灯,方圆十里内的有心人都会察觉。”

  陈拙恍然。难怪石龙重伤也不移走长生诀——移不动。此等宝物,自有灵异,强取反受其害。

  “那姑娘打算……”

  “原样放回。”岳灵珊竟将铜匣又放回坑中,开始填土,“此刻不是取宝之时。我已记下位置,待时机成熟再来不迟。”

  陈拙心中佩服。此女不仅武功高强,心智也冷静得可怕。若是寻常人,得此重宝,早迫不及待打开一观了。

  填好土,盖回石板,抹去痕迹。岳灵珊站起身,拍拍手上尘土:“今夜之事,你知我知。”

  “姑娘放心,弟子明白。”

  “你明白最好。”岳灵珊盯着他,忽然笑了,“陈拙,其实我挺欣赏你。有野心,但不莽撞;有秘密,但不虚伪。若愿为我主上效力,前途不可限量。”

  “姑娘抬爱。”陈拙不置可否。

  岳灵珊也不强求,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木牌抛给他:“这是我的信物。若遇危难,可持此牌到城东‘漱玉斋’,掌柜自会助你。记住,只能用一次。”

  木牌温润,刻着一朵海棠花。陈拙收起,抱拳:“谢姑娘。”

  “走吧,天快亮了。”

  两人分头离开。陈拙回到房中,东方已现鱼肚白。他盘膝坐下,却无睡意,脑中反复回放长生诀七图的摹本。

  那七幅图,说是图,实则是七种古怪的姿势,配以甲骨文注解。陈拙虽不识甲骨文,但图形却记得分明:第一图如婴儿蜷卧,第二图如老猿舒臂,第三图如灵龟吐息……每一图都违背常理,却又暗合某种自然韵律。

  “阴阳互济,两人同观……”陈拙喃喃自语。他忽然想到,自己或许可以尝试——不是练,而是“观想”。

  他闭上眼,在脑中同时观想第一图和第二图。这两图一静一动,一收一放,恰成对比。起初毫无异样,但观想到第三遍时,陈拙忽然觉得丹田一热,那股细绳般的气流竟自行运转起来,而且路线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基础周天”,而是分成两股:一股沿任脉上行,清凉如水;一股沿督脉上行,温热如火。两股气流在头顶百会穴交汇,融合,再分两路下行,回归丹田。

  一个循环完成,陈拙浑身一震,只觉耳聪目明,神清气爽。更神奇的是,他能“看见”自己体内经络的轮廓——虽然模糊,但确实存在。

  “这就是内视?”陈拙又惊又喜。他继续观想第三、第四图,气流运行路线又变,如枝杈分岔,流经更多细微经络……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入定。

  “陈师弟,晨练了!”是李三的声音。

  陈拙睁开眼,天已大亮。他起身开门,见李三一脸忧色。

  “怎么了?”

  “出事了。”李三压低声音,“赵虎不见了。”

  陈拙一怔:“不见了?”

  “昨夜还在,今早就不见人影。铺盖整齐,随身物件都在,不像是自己走的。”李三脸色发白,“王教头已下令搜查,但我觉得……凶多吉少。”

  陈拙心中一沉。赵虎虽与他有隙,但毕竟是道场弟子。在此时失踪,绝非好事。

  两人来到演武场,气氛肃杀。王教头站在场中,面沉如水,面前躺着三具尸体,用白布盖着。

  “掀开。”王教头声音沙哑。

  白布掀开,众弟子惊呼倒退。那三具尸体,赫然是昨夜巡夜的弟子,死状凄惨:七窍流血,面目扭曲,似是受了极大的痛苦。更诡异的是,他们胸口衣襟被撕开,露出皮肤——上面用血画着诡异的符纹,似字非字,似图非图。

  “这是……什么邪法?”有弟子颤声问。

  王教头沉默良久,缓缓道:“是魔门的手段。”

  “魔门”二字一出,满场哗然。隋末乱世,正魔两道纷争不休,魔门手段诡异狠辣,素为正道所忌。扬州地处江南,远离中原纷争,魔门势力极少涉足。如今竟出现在石龙道场,意味不言而喻。

  “他们是在示威。”王教头扫视众弟子,一字一句道,“也是在找人。找身负特殊内息,可能与长生诀有缘之人。赵虎失踪,怕是已被掳走逼问。接下来,可能还有更多人遭殃。”

  他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陈拙。陈拙心中一凛,低下头。

  “从今日起,所有人不得独处,出入需三人同行。夜间加派双岗,但有异动,立即示警。”王教头顿了顿,声音放缓,“另外,场主有令:凡愿离场者,可到账房支取十两银子,今日即可离去。道场不强留。”

  此言一出,众弟子面面相觑。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足够寻常人家半年用度。而且眼下道场已成险地,聪明人都该走。

  但半晌过去,无人动弹。

  “都不走?”王教头挑眉。

  一个丙字房弟子站出来,抱拳道:“教头,我爹送我入道场时说过:习武之人,当有血性。道场有难,弟子先逃,算什么好汉?我不走!”

  “我也不走!”

  “留下!”

  “跟那些魔道拼了!”

  群情激奋。陈拙看着一张张年轻而激昂的脸,心中复杂。这些人不知长生诀,不知幕后凶险,只凭一腔热血便要留下赴死。愚蠢吗?或许。可敬吗?确实。

  “好!”王教头眼眶微红,重重点头,“都是我石龙道场的好儿郎!既然如此,从今日起,我传你们‘石家十三式’——这是场主压箱底的功夫,本只传亲传弟子。但非常时期,顾不得许多了。能学多少,看你们造化!”

  众弟子轰然应诺,士气大振。

  陈拙却暗自皱眉。王教头此举,看似鼓舞人心,实则暴露底牌。石家十三式是石龙成名绝技,一旦外传,对手便可针对性破解。这是饮鸩止渴。

  但他不能说什么,只能随众练习。

  石家十三式确实精妙,尤其适合战场搏杀,招式简洁狠辣,专攻要害。王教头教得仔细,陈拙学得认真,一边学一边在心中拆解:

  “第一式‘石破天惊’,是沉身下劈,利用体重加速度,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这涉及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

  “第二式‘玉石俱焚’,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但留了三分余力,可在最后关头变招。这是心理战术,逼对手自救,从而露出破绽……”

  “第三式‘点石成金’,是戳指功夫,专打穴道。需对经络穴位了如指掌,且指力凝练……”

  他学得极快,三遍下来已得形似。王教头看在眼里,心中暗惊,却不多言,只在下场指导时,对陈拙多说了几句发力要诀。

  午休时,陈拙正琢磨石家十三式与开山拳的异同,李三又凑过来,脸色比早晨更难看。

  “又出事了?”

  “嗯。”李三声音发颤,“赵虎……找到了。”

  “在哪?”

  “后院……井里。”李三吞了口唾沫,“捞上来时,人已经……但死状和那三个一样,七窍流血,胸口有血符。而且……”

  他凑到陈拙耳边,用气声道:“他右手紧攥着,掰开来,手心有字。”

  “什么字?”

  “一个‘陈’字。”

  陈拙浑身一冷。

  “教头说,是赵虎临死前想写凶手的名字,但只写了个姓氏就断了气。”李三盯着陈拙,眼神复杂,“陈师弟,你……”

  “不是我。”陈拙沉声道。

  “我信你。”李三点头,“但别人未必。现在道场里姓陈的弟子有七个,已有人开始互相猜疑。我怕……要乱。”

  陈拙默然。这一手狠毒。不管赵虎是不是他杀的,这盆脏水已泼上来了。魔门这是要让他们内乱,不攻自破。

  果然,下午训练时,气氛已变。姓陈的弟子被孤立,其他人看他们的眼神满是猜忌。连王教头也数次看向陈拙,欲言又止。

  傍晚,陈拙被叫到王教头房中。

  房中除了王教头,还有周桐。两人面色凝重,桌上放着赵虎的遗物——那件写着“陈”字的内衫碎片。

  “陈拙,坐。”王教头指了指椅子。

  陈拙坐下,神色平静。

  “赵虎的事,你知道了吧?”王教头开门见山。

  “知道了。”

  “你有什么话说?”

  “人不是我杀的。”陈拙直视王教头,“昨日我与赵虎切磋后,再未见过他。李三师兄可作证,晚膳后我一直与他在一起。”

  王教头看向周桐。周桐点头:“我问过李三,确是如此。但晚膳是酉时,赵虎死于子时之后。中间有三个时辰,你无法证明行踪。”

  陈拙心念电转。他昨夜子时在书房,此事绝不能提。但若说不出行踪,嫌疑更大。

  “弟子昨夜在房中练功,未曾出门。”陈拙道。

  “可有人证?”

  “无。”

  房中沉默。王教头盯着陈拙,缓缓道:“陈拙,我知你与赵虎有隙,但大敌当前,同门相残乃是大忌。若真是你……现在坦白,或可从轻发落。”

  “不是弟子所为。”陈拙语气坚定。

  周桐忽然道:“陈师弟,我听闻你近日武功大进,可是得了什么机缘?”

  陈拙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勤学苦练,加上王教头和李师兄指点,略有寸进。”

  “略有寸进?”周桐笑了笑,“赵虎虽不成器,但开山拳已有七成火候,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你能三招败他,这份‘寸进’,可不简单。”

  陈拙沉默。周桐这是怀疑他身怀秘密,与长生诀有关。

  “周师兄明鉴。”他拱手道,“弟子练武,不过是多用了些心思。譬如开山拳,常人只练招式,弟子却琢磨发力原理:力从何起,经何路,达何处。想通了,练起来事半功倍。”

  “哦?”周桐挑眉,“说来听听。”

  陈拙知这是考较,也是试探。他整理思绪,缓缓道:“以开山拳第一式‘开门见山’为例。常人出拳,多用臂力,肩先动,拳后至。但弟子观教头示范,发现真正的发力顺序是:脚蹬地,力起于足;转腰胯,力传于身;最后才是肩、臂、拳。好比甩鞭子,鞭梢的力来自手柄的挥动。若不循此序,十分力倒散了七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又比如站马步。常人只知苦熬,却不知马步练的不只是腿力,更是全身协调。站桩时,需头顶虚悬,如悬一线;肩松肘垂,如挂衣架;腰腹内收,如裹气囊。如此,方能力贯周身,落地生根。”

  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听得王教头连连点头,周桐眼中也闪过讶色。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周桐问。

  “有些是琢磨的,有些是听人说起,自己验证。”陈拙含糊道。他总不能说来自现代运动科学。

  周桐与王教头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王教头脸色缓和,道:“陈拙,你悟性确实不错。但赵虎之死,事关重大,在查明之前,你需留在房中,不得随意走动。这是为你好,也是为道场安定。你可明白?”

  这是软禁了。陈拙心中苦笑,面上恭顺:“弟子明白。”

  “去吧。膳食会有人送去。”

  陈拙行礼退出。回到房中,他关上门,背靠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软禁,意味着失去自由,但也意味着安全——至少在房中,魔门难以下手。可这也是变相的囚牢,若真凶一直不现,他恐难脱嫌疑。

  “必须想办法自证清白,或者……找出真凶。”陈拙在房中踱步。

  赵虎死于子时后,胸口有血符,七窍流血。这死状,与那三个巡夜弟子一模一样,应是同一人所为。但凶手为何杀赵虎?又为何嫁祸于他?

  陈拙脑中闪过岳灵珊的话:“小心赵虎。他今日输给你,必不甘心。我瞧见他傍晚时,与一个面生的杂役接头。那杂役,走路时脚不沾尘,是上乘轻功。”

  面生的杂役……魔门探子?

  若赵虎与魔门有勾结,那他的死就有两种可能:一是内讧,二是灭口。但灭口为何要嫁祸?除非……凶手想借道场之手除掉他陈拙。

  “谁最想我死?”陈丑自问。赵虎已死,刘大壮等人没这本事。魔门?他从未与魔门接触。文先生?岳灵珊?不像。

  忽然,他想到一种可能:凶手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所有“可能与长生诀有缘”之人。赵虎被杀,是因为他被误认为“有缘人”?嫁祸于他,则是试探?或是想引出真正的“有缘人”?

  陈拙越想越觉得可能。魔门手段诡异,能感知特殊内息。赵虎与他交手时,曾感受过他内息外放的“气垫”,或许因此被误判。而嫁祸之举,一来可搅乱道场,二来可逼他显露真正实力,从而确认身份。

  “好毒的计算。”陈拙心中发寒。若真如此,他此刻越是隐忍,越显可疑。必须做点什么,破开此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院中有弟子巡逻,三人一组,戒备森严。硬闯不行,需智取。

  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有几只蚂蚁正搬着饭粒。陈拙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他从怀中摸出炭笔,撕下一片衣襟,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卷起,用细线绑在一只蚂蚁身上。他轻轻将蚂蚁放到窗台,蚂蚁顺着墙壁爬下,消失在砖缝中。

  这是他与李三约定的暗号——若遇急事,以蚁传书。蚂蚁会爬向柴房,那里是李三常去之地。

  接下来,只有等。

  天黑时,饭食送来。送饭的是个面生的杂役,低头垂目,放下食盒就走。陈拙叫住他:“这位大哥,看着面生,新来的?”

  杂役身子一僵,低头道:“是,今日刚来。”

  “原来如此。”陈拙笑了笑,不再多问。

  杂役匆匆离去。陈拙盯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凝——此人脚步虚浮,呼吸粗重,确是常人。但方才放食盒时,他右手小指不自觉抽搐了三下,这是练过某种阴柔指功的征兆。

  “又一个。”陈拙心中冷笑。道场如今已是筛子,各方探子混入,石龙却还想着闭门自守,可笑可叹。

  他打开食盒,饭菜尚可,但多了一碟酱菜。陈拙用筷子拨开酱菜,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两字:

  “子时。”

  没有落款,但字迹清秀,是岳灵珊的手笔。

  陈拙将纸条就着烛火烧了,心中盘算。岳灵珊约他子时相见,定有要事。但眼下他被软禁,如何出去?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有两人把守,呼吸绵长,是乙字房的好手。硬闯不智,需设法调开。

  陈拙回到桌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道:“弟子有要事禀报教头,事关赵虎之死真相。”写完,他敲了敲门。

  “何事?”门外守卫问。

  “请师兄将此信速交王教头,十万火急。”陈拙从门缝塞出纸条。

  守卫迟疑片刻,一人道:“我去禀报,你看好他。”

  脚步声远去。陈拙从窗缝看去,留下的守卫在门外踱步,不时看向他房门。

  机会来了。

  陈拙推开后窗——这窗朝向后巷,平日锁着,但他早将插销弄松。他翻窗而出,落地无声,迅速隐入阴影。

  他没有立刻去赴约,而是先绕到柴房。李三果然在,正焦急踱步,见他到来,又惊又喜。

  “陈师弟,你怎么……”

  “长话短说。”陈拙低声道,“赵虎之死,是魔门嫁祸。道场有内鬼,至少三人:一个杂役,小指有异;一个厨子,右手虎口有茧;还有一个,我不知道是谁,但必在近两日新入之人中。李师兄,你暗中查探,但切勿打草惊蛇。”

  李三重重点头:“我信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陈拙语速极快,“第一,查清赵虎死前见过谁,说过什么。第二,找机会暗示王教头,魔门可能在饮水中下毒——我观这几日,弟子们饭后多有倦意,恐非偶然。”

  李三脸色一变:“我这就去!”

  “小心。”

  两人分头。陈拙看看天色,子时将近。他施展身法,避开巡逻,来到昨夜与岳灵珊相见的西墙角。

  岳灵珊已等在那里,负手望月,背影在月色中显得有几分孤清。

  “你来了。”她转身,眼中带着赞许,“能从那房中脱身,倒有几分本事。”

  “姑娘相约,有何指教?”

  “两件事。”岳灵珊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魔门已确认道场有‘有缘人’,三日之内必有大动作。第二,文先生传讯,他三日后返回,届时若石龙再不交长生诀,他会亲自来取——不是商量,是强取。”

  陈拙心中一沉:“姑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时间不多了。”岳灵珊盯着他,“要么三日内,助我取得长生诀,我保你平安。要么,三日后,玉石俱焚。”

  “姑娘高看我了。我一个小小学员,如何助姑娘取宝?”

  “你能。”岳灵珊走近两步,声音压低,“我二人暗里明里,一阴一阳,一实一虚。与我配合,你是最好的人选。”

  陈拙沉默。岳灵珊显然已做足准备。他若拒绝,恐生变故。但若答应,便彻底卷入漩涡。

  “姑娘为何选我?”

  “因为你够聪明,也够谨慎。”岳灵珊坦然道,“更重要是,你身负内息,却无门派痕迹,是天生练长生诀的胚子。若得手,我可准你一同参详——这是我主上特许的。”

  这条件,丰厚得让人心惊。陈拙看着岳灵珊,试图从她眼中看出真假。但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坦荡如镜,看不出丝毫虚伪。

  “姑娘的主上,究竟是谁?”

  岳灵珊笑了笑:“现在还不能说。但可透露一点:我主上志在天下,求贤若渴。你若愿效忠,他日封侯拜将,亦非难事。”

  陈拙心中剧震。志在天下……这天下,姓杨,姓李,还是……

  他不敢再想,抱拳道:“此事重大,容弟子思量一夜。明日此时,必给姑娘答复。”

  岳灵珊点头:“好,我等你。但记住,你只有一夜。明日此时,若你不来,我便当你拒绝。往后是敌是友,难说了。”

  说完,她纵身而起,如夜鹤凌霄,消失在屋脊之上。

  陈拙站在原地,月华满身,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前有魔门,后有文先生,上有石龙,旁有岳灵珊。这小小道场,已成天下大势的缩影。而他,一个本不该在此的人,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长生诀……”他喃喃道。

  得之,可窥武道至高境界,但也将卷入天下纷争。失之,或可保全性命,但此生恐再难有这般机缘。

  何去何从?

  陈拙抬头望月,忽然想起苏东坡的词句: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他笑了笑,转身,没入黑暗。

  这一夜,扬州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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