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以命换命

　　风雪呜咽，山林死寂。

　　沈惊寒瘫在苏晚怀里，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

　　一身经脉在方才那一剑下尽数崩裂，彼岸楼寒毒早已攻心彻骨，此刻他浑身冰寒，连指尖都泛着死灰色。

　　苏晚抱着他，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惊寒哥哥……你别吓我……你醒醒……”

　　她颤抖着探他脉搏，指尖一触，心瞬间沉到谷底。

　　脉息散乱、寒毒锁脉、经脉寸断——

　　这是连药王苏残雪在世，都要摇头的必死之局。

　　普通药石、针法、内力，全都没用。

　　苏晚咬着唇，泪水模糊了双眼，却慢慢镇定下来。

　　她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说的话：

　　“晚晚，苏家有一禁术，名唤魂香渡命。

　　以施术者一身精血、半生气运为引，燃药王血脉，替人拔毒、续脉、重生。

　　只是……施术之后，你会武功尽失、毒术大减，寿元折损，甚至……可能永远变成一个普通人。”

　　当时她不懂，只当是禁忌传说。

　　此刻她终于明白，爷爷早就为这一刻，给她留了最后一条路。

　　用她的命，换沈惊寒的命。

　　苏晚轻轻放下沈惊寒，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不能让他死。

　　他是全江湖都要杀的人，是背负天大冤屈的人，是她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

　　“惊寒哥哥，别怕。”

　　苏晚轻声道，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盘膝坐好，将沈惊寒扶坐身前，背对背相贴，双手抵住他后背心。

　　跟着，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快速结出苏家独有的药王印。

　　“以我苏晚之命，引药王血脉，燃魂为香，渡命于君——”

　　一声轻吟，响彻山林。

　　刹那间，苏晚周身泛起淡淡的暖金色微光，那是苏家传承百年的药王精血在燃烧。

　　她体内的真气、毒术根基、半生修为、甚至寿元，都化作一股温和而霸道的救命之力，顺着双掌，源源不断涌入沈惊寒体内。

　　“呃——”

　　剧痛席卷全身，像是骨头被一寸寸拆碎，再一点点抽走生机。

　　苏晚浑身剧颤，脸色由红润转为惨白，再转为近乎透明的青色。

　　额头上冷汗如雨，顺着脸颊滑落，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

　　可她的手，始终稳稳抵住沈惊寒，一刻也没有松开。

　　禁术之下——

　　沈惊寒体内肆虐的寒毒，被那股暖金色力量一点点包裹、拔除、逼出体外。

　　断裂的经脉，被一丝丝重新接续、温养、重生。

　　散乱枯竭的内力，被重新引动，在丹田内慢慢汇聚，缓缓流淌。

　　他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

　　他散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他死寂的脉搏，终于重新跳动起来。

　　而苏晚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那双曾经能弹指间毒杀一片杀手的手，开始无力颤抖。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眼皮越来越重。

　　她快撑不住了。

　　就在魂香渡命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刻——

　　一道黑影骤然从林间疾射而出，玄衣鬼面，正是那神秘的暗中人！

　　他一掌轻飘飘按在苏晚后背，一股浑厚、中正、不含半分杀气的内力，缓缓注入她体内，稳住她即将溃散的生机。

　　“傻丫头。”

　　黑影一声轻叹，声音里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以命换命，值得吗？”

　　苏晚虚弱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却依旧笑得很轻：

　　“他……不能死……”

　　黑影沉默片刻，终是不再多言，内力再送三分，助她将最后一步禁术完成。

　　轰——

　　沈惊寒猛地一颤，一口黑血从嘴角喷出，体内寒毒尽数逼出。

　　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先是迷茫，随即清醒，再是震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经脉通畅，内力重生，寒毒消失无踪。

　　一身重伤，竟……痊愈了？

　　他猛地回头，便看见身后脸色惨白如纸、虚弱到随时会晕过去的苏晚。

　　她靠在黑影怀里，气息微弱，原本灵动的眼眸黯淡无光，一头乌黑的发间，竟隐隐透出了几缕银丝。

　　沈惊寒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晚晚……你做了什么？”

　　苏晚抬起眼，看见他醒了，终于露出一抹极浅极轻的笑。

　　“惊寒哥哥……你没事……真好。”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晚晚！”

　　沈惊寒失声惊呼，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浑身都在颤抖。

　　他从未有过这般慌乱，这般恐惧。

　　黑影缓缓收回手，看着他，淡淡开口：

　　“她用苏家禁术魂香渡命，以一身修为、半条命，换了你经脉重续、寒毒尽解。

　　她没死，但……毒术尽失，根基尽毁，从此只是个普通女子。”

　　沈惊寒抱着苏晚，指节发白，心口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刺穿。

　　全江湖追杀他，各门各派要杀他，彼岸楼要他死，阴谋笼罩半生。

　　而这个姑娘，却为了救他，甘愿放弃一身天赋，放弃药王传承，甚至放弃自己的命。

　　他抬头，看向鬼面黑影，声音嘶哑颤抖：

　　“你到底是谁？”

　　黑影静静看着他，沉默许久，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鬼面。

　　月光破云，照亮那张脸。

　　沈惊寒瞳孔骤缩，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那张脸，他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是他以为……早已死去二十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