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照霜天之神途

　　第五十八章霜城惊变，暗潮涌楼

　　天霜城的正午，人流如织，灵气充沛。

　　作为北域境内规模最大、秩序最稳固的修士城，天霜城常年汇聚四方散修、商会行脚、宗门密使，城中三街六市灵气铺面，商铺林立，从寻常灵石丹药到珍稀功法兵刃，应有尽有。城中心的霜天楼，更是整座城池最显眼的地标——九层玉楼拔地而起，通体以霜纹石砌成，白日映光如冰晶，入夜流光似星河，既是酒楼，也是消息铺，更是各方势力碰头交易的隐秘之地。

　　苏寒尘与林清玄换上了一身寻常灰布劲装，刻意收敛了周身凛冽剑意与龙气，只以最普通的散修模样，混在人群之中缓步前行。经过两日疾驰，两人早已离开黑风崖千里范围，一路避开玄霄殿与影杀阁的明岗暗哨，平安踏入天霜城。

　　入城之后，苏寒尘并未急于寻找客栈落脚，而是径直朝着霜天楼而来。

　　他心中清楚，天霜城龙蛇混杂，想要最快摸清寒梅谷旧案、中州势力、玄霄殿盟会三件大事的线索，霜天楼这种消息汇聚之地，是唯一捷径。更何况，他手中阴无殇的密令提及，玄霄殿在天霜城内设有秘密据点，而影杀阁也在此安插了杀手分堂，两方势力明争暗斗，恰好能让他从中渔利。

　　“公子，霜天楼九层，一层一价，一层一密。”林清玄跟在苏寒尘身侧，低声解释，“一层普通消息，三层可买宗门情报，六层便能接触北域顶尖势力秘闻，至于九层……唯有城主、各大宗主与真正的顶尖大能，才有资格踏入。”

　　苏寒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霜天楼前那块鎏金匾额，匾额之上“霜天楼”三字笔走龙蛇，寒气内敛，显然出自一位寒冰剑道高手之手。他能隐约察觉到，楼内九层之上，有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蛰伏，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王者境初期的强者。

　　“不必太高，三层即可。”苏寒尘淡淡开口。

　　他如今修为虽已达先天后期，更手握霜龙传承，但在这天霜城腹地，依旧不宜太过张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情报，而非风头。

　　两人迈步踏入霜天楼。

　　一层大堂之内人声鼎沸，酒香与灵气交织，各方修士三五成群，谈论着近期北域发生的大事。黑风崖苏寒尘斩冥将、夺霜龙传承的消息，早已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四方，成为整个大堂最热门的话题。

　　“你们听说了吗？黑风崖出了个狠人，一剑斩了玄霄殿第三冥将阴无殇，连玄阴双煞都被冻成冰渣！”

　　“何止听说！那人名叫苏寒尘，据说是二十年前被灭门的寒梅谷余孽！”

　　“寒梅谷？那不是上古剑道传承之地吗？当年一夜被灭，满门鸡犬不留，没想到还有后人活着！”

　　“我还听说，那苏寒尘得了霜龙尊者传承，双剑在手，先天后期便能斩杀半步王者，简直是千年一遇的剑道奇才！”

　　“玄霄殿与影杀阁已经疯了，两边都下了天价追杀令，谁能拿下苏寒尘，赏灵石百万，极品功法任选！”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苏寒尘神色平静，仿佛众人谈论的主角并非自己，只是牵着衣角，不动声色地迈步朝着楼梯口走去。林清玄则紧随其后，眼神警惕，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

　　两人刚踏上楼梯，一道略显轻浮的笑声便从旁侧卡座传来。

　　“两位兄台，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天霜城？”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锦袍的青年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桀骜，周身灵气流转，修为赫然达到先天中期巅峰。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一看便知是出身不俗的世家子弟。

　　在锦袍青年身侧，还坐着一名白衣女子，女子容颜清丽，气质清冷，修为同样不弱，只是看向锦袍青年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耐。

　　苏寒尘脚步未停，懒得理会这种无端搭讪之人。

　　可锦袍青年却不依不饶，直接起身拦在了楼梯口，目光在苏寒尘与林清玄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本公子跟你们说话，听不懂吗？知道本公子是谁吗？天霜城沐家，沐风！”

　　天霜城沐家，乃是城内三大家族之一，主营兵器锻造与丹药生意，势力根深蒂固，连城主府都要给三分薄面。沐风作为沐家少主，平日里在城中横行惯了，见苏寒尘两人衣着普通、气质冷淡，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顿时心生不悦。

　　苏寒尘抬眸，目光淡漠地扫了沐风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让开。”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沐风脸色一沉：“哟，还挺横？在天霜城，还没人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我看你们两个，鬼鬼祟祟，该不会是玄霄殿通缉的要犯吧？”

　　他故意提高音量，瞬间吸引了整个一层大堂所有修士的目光。

　　一时间，无数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苏寒尘与林清玄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隐晦的贪婪与杀意。玄霄殿的百万灵石悬赏，足以让无数散修铤而走险。

　　林清玄脸色微变，手腕悄然按在剑柄之上，随时准备出手。

　　苏寒尘却轻轻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不想在霜天楼动手，一来打草惊蛇，二来惊动楼中那位王者境强者，得不偿失。

　　“我们是不是通缉犯，与你无关。”苏寒尘声音依旧平淡，“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开。”

　　“我偏不！”沐风脖子一梗，气焰更加嚣张，“今天你们要么留下百枚中品灵石赔罪，要么就让本公子搜身查验！否则，别想踏出这霜天楼一步！”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同时上前一步，先天初期的气息释放而出，形成压迫。

　　大堂之内，众人纷纷起哄。

　　“沐少主又在教训新人了！”

　　“这两个散修倒霉，惹谁不好，偏偏惹沐家少主！”

　　“我看他们还是乖乖交灵石吧，不然要吃苦头！”

　　沐风听着四周的奉承之声，愈发得意，下巴高高抬起，眼神轻蔑地盯着苏寒尘。

　　苏寒尘眸中，终于掠过一丝冷意。

　　他本不想节外生枝，可有些人，偏偏要主动上门找死。

　　就在他准备出手震慑沐风之时，一道清冷柔和的声音，突然从卡座内响起。

　　“沐风，够了。”

　　正是那名一直沉默的白衣女子。

　　她缓缓起身，清丽的容颜上带着几分愠怒：“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仗势欺人？天霜城规矩，不得在霜天楼内寻衅滋事，你忘了城主的禁令吗？”

　　沐风脸色一僵，看向白衣女子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语气也弱了几分：“清瑶，我这不是帮你查验可疑之人吗？万一他们是歹人，会威胁到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不劳你费心。”白衣女子清瑶淡淡开口，随即朝着苏寒尘微微欠身，“这位公子，抱歉，沐风任性妄为，我替他向你赔罪。你们请便。”

　　说完，她冷冷瞪了沐风一眼：“还不让开！”

　　沐风虽嚣张跋扈，却似乎对清瑶极为忌惮，不敢违抗，只能不甘地冷哼一声，悻悻让开道路，眼神怨毒地盯着苏寒尘的背影，心中暗自记恨。

　　苏寒尘深深看了清瑶一眼，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带着林清玄径直踏上楼梯，朝着三层而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沐风才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哼，什么东西，敢给本公子脸色看！等着，出了霜天楼，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清瑶眉头微蹙，轻声道：“沐风，你不要胡来。那两位公子气质不凡，绝非普通散修，你贸然招惹，恐怕会给沐家惹来大祸。”

　　“大祸？”沐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在天霜城，我沐家能有什么大祸？不过是两个外来的野修士，我随手就能捏死！”

　　清瑶轻轻叹息一声，不再多言，只是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她能隐约感觉到，刚才那名灰衣少年身上，潜藏着一股让她心悸的力量，那是一种历经生死、斩过强敌的凛冽剑意，绝非沐家这种世俗家族能够抗衡。

　　与此同时，三层雅间之内。

　　苏寒尘与林清玄相对而坐，雅间窗明几净，灵气雅致，与一层的喧嚣隔绝开来。一名身着青裙的侍女恭敬上前，奉上香茗，轻声询问：“两位公子，不知想要打听什么消息？三层消息，十枚中品灵石起价。”

　　苏寒尘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开口：“我要三件事。第一，二十年前寒梅谷灭门一案，天霜城流传的所有版本；第二，玄霄殿在天霜城的秘密据点位置；第三，影杀阁北域分堂的具体地址。”

　　侍女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牵扯极大，绝非普通消息。

　　她迟疑片刻，躬身道：“公子，这三件事皆是城内绝密，小婢做不了主，请稍等，我去请楼主前来。”

　　苏寒尘微微颔首。

　　侍女快步退下，雅间内再次恢复安静。

　　林清玄压低声音道：“公子，刚才那白衣女子，似乎并非沐家之人，气质清绝，剑道根基不浅，像是出身正统宗门。”

　　“嗯。”苏寒尘轻抿一口香茗，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她体内灵气精纯，带有寒冰剑意，与寒梅谷功法同源，或许，是当年寒梅谷旧部的后人。”

　　当年寒梅谷被灭，并非所有人都惨遭毒手，仍有一部分在外历练的弟子侥幸逃脱，散落北域各地，隐姓埋名。清瑶的出现，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雅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身着白衣、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入，老者面容慈祥，眼神深邃，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看似平淡无奇，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正是霜天楼楼主，霜老。

　　霜老进门之后，目光落在苏寒尘身上，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拱手笑道：“这位公子，老朽霜天，忝为楼主。公子所要打听的三件事，皆是绝密，代价不小。”

　　“代价好说。”苏寒尘抬手一挥，一枚储物袋落在桌上，“这里是一万中品灵石，外加三枚极品凝气丹，够不够？”

　　霜老神念一扫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立刻答应，而是缓缓开口：“公子，灵石不重要。老朽只想问一句，公子与寒梅谷，究竟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清玄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拔剑。

　　苏寒尘却抬手制止，神色平静地看向霜老：“楼主既然发问，想必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问？”

　　霜老凝视苏寒尘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周身压抑的气息瞬间消散，躬身行礼，语气无比恭敬：“少谷主！老朽终于等到你了！”

　　这一声“少谷主”，让苏寒尘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

　　“楼主，你……”

　　“老朽霜无涯，当年乃是寒梅谷外门执事，奉命驻守天霜城据点，谷中惨变之时，老朽在外侥幸逃过一劫。”霜老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泪光，“二十年来，老朽日夜等候，只为等待少谷主出现，重振寒梅谷荣光！”

　　真相大白。

　　原来霜天楼楼主，竟是当年寒梅谷旧部！

　　苏寒尘心中激荡，多年的孤独与复仇之路，终于在此刻，遇到了第一个自己人。他快步上前，扶起霜老，声音微微颤抖：“霜伯，不必多礼。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霜老连连摇头，激动道，“少谷主，你在黑风崖斩冥将、夺霜龙传承的消息，老朽早已得知，知道你平安成长，老朽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三人落座，情绪渐渐平复。

　　霜老抹去眼角泪光，神色凝重起来：“少谷主，你要的三件事，老朽全都知道。当年寒梅谷灭门，的确不是玄霄殿独自所为，背后还有中州万法仙宗的影子！”

　　“万法仙宗？”苏寒尘眉头紧锁。

　　“正是！”霜老点头，语气沉重，“万法仙宗是中州顶尖大宗，野心极大，觊觎寒梅谷传承的寒梅玉牒与上古剑道秘典，便暗中勾结玄霄殿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寒梅谷。谷主与诸位长老拼死抵抗，最终全部殉难，寒梅玉牒也在战乱中失踪，下落不明。”

　　苏寒尘指尖紧紧攥起，骨节泛白，心中恨意翻涌。

　　终于，他知道了幕后真凶的名字。

　　万法仙宗！

　　玄霄殿！

　　两大势力，血债血偿！

　　“玄霄殿在天霜城的据点，位于城西鬼哭巷，由一名先天大圆满的护法坐镇。影杀阁分堂，则在城南断魂楼，平日里以酒楼为掩护，杀手遍布全城。”霜老继续说道，“玄霄殿与万法仙宗近期联系频繁，似乎在谋划一件大事，而一月后的万魂谷盟会，万法仙宗也会派人前来，意图一统北域邪道，南下扩张。”

　　“寒梅谷旧部，还有多少人？”苏寒尘沉声问道。

　　“还有三十七人，全都隐藏在天霜城及周边城池，随时听候少谷主调遣。”霜老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只要少谷主一声令下，我们愿拼死一战，为谷主报仇，为寒梅谷雪恨！”

　　苏寒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坚定如铁：“霜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实力尚弱，不可轻举妄动。当务之急，是收拢旧部，修炼传承，等待时机。”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先在天霜城站稳脚跟，联系寒梅谷旧部，彻底炼化霜龙传承，突破至王者境。然后，暗中破坏玄霄殿的万魂谷盟会，一步步蚕食玄霄殿势力，最终，直捣中州，向万法仙宗复仇！

　　就在这时，雅间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沐风嚣张的叫喊。

　　“里面的野小子，给本公子滚出来！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今天不留下双手，别想离开霜天楼！”

　　“沐家护卫听令，给我撞开房门，把人抓出来！”

　　砰——！

　　房门被狠狠一脚踹开。

　　沐风带着十余名沐家护卫，气势汹汹地闯入雅间，眼神怨毒地盯着苏寒尘。

　　霜老脸色一沉，周身寒气暴涨：“沐风，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霜天楼撒野！”

　　沐风看到霜老，心中微微一怯，却依旧强撑着气焰：“霜楼主，这不关你的事！这两个小子得罪了我，我今天必须教训他们！你若是阻拦，便是与我沐家为敌！”

　　苏寒尘缓缓转身，白衣无风自动，眸中冷冽的剑意，再也不加掩饰。

　　方才在一层，他念及霜天楼规矩，饶他一次。

　　可此人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挑衅。

　　那就，不必留手了。

　　“霜伯，此事，我自己解决。”

　　苏寒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迈步朝着沐风走去，每一步落下，雅间内的温度都骤降一分，地面之上，渐渐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双剑剑鞘，发出清越的龙吟。

　　沐风看着苏寒尘步步逼近，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剑意压迫，终于感到了恐惧，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你……你想干什么？我是沐家少主，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沐家？”苏寒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我面前，沐家，还不够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没有拔剑，仅仅是随手一指点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冰剑气，从指尖迸发而出。

　　噗！

　　剑气瞬间洞穿沐风肩头，冰封之力瞬间蔓延。

　　“啊——！”

　　沐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手臂瞬间被冻成冰雕，重重摔在地上，痛苦打滚。

　　沐家护卫大惊失色，纷纷挥刀扑上。

　　苏寒尘眼神淡漠，脚步轻踏。

　　霜龙步！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只听一连串清脆的冰封碎裂之声响起。

　　不过瞬息之间。

　　十余名沐家护卫，全部被冻结成冰雕，矗立在雅间之内，一动不动。

　　沐风躺在地上，看着眼前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再也没有半分嚣张气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饶命……公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苏寒尘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语气冰冷如霜。

　　“天霜城，不是你可以横行的地方。”

　　“寒梅谷的人，也不是你可以欺辱的。”

　　“今日，废你一臂，略施薄惩。”

　　“若再敢纠缠，下一次，冻碎的，便是你的头颅。”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沐风一眼，转身对霜老与林清玄道：“我们走。”

　　白衣猎猎，迈步而出。

　　雅间之内，只留下满地冰雕，与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彻底崩溃的沐风。

　　霜天楼外，阳光正好。

　　苏寒尘抬头望向天际，眸中战意熊熊。

　　天霜城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玄霄殿、影杀阁、万法仙宗、沐家……

　　所有挡在他神途之上的敌人，他都会一一斩尽。

　　寒刃出鞘之日，便是血债血偿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