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绝境救主

　　风雪渐歇，残月破云，清冷的光洒在狼藉的山道上，映着一地未干的血迹。

　　沈惊寒半跪于雪地，寒毒虽被那神秘鬼面人强行压制，可经脉之中依旧冰寒刺骨，丹田内力虚浮不定，稍一运转便刺痛难忍。方才与武当一战耗空气力，又遭寒毒反噬，此刻的他，已是强弩之末。

　　阿晚蹲在他身旁，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眼眶通红，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沈惊寒染血的手背上。

　　“惊寒哥哥，你流了好多血……疼不疼？”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轻柔又慌乱，伸手想去触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只能无助地垂在半空。

　　沈惊寒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心头那层坚冰，竟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

　　自他记事起，身边只有追杀、背叛与利刃相向，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地为他担忧，为他落泪。

　　“我没事。”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不该来，更不该护着我。”

　　“我不护着你，他们会杀了你的！”阿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倔强，“我不管什么江湖，不管什么追杀令，我只知道，惊寒哥哥是好人。”

　　沈惊寒默然。

　　好人二字，于他而言，早已是世间最奢侈的评价。

　　他撑着寒刃剑，想要强行站起，可双腿一软，寒气再度攻心，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阿晚慌忙伸手，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死死扶住他，小小的身子几乎被他整个压着，却咬着牙不肯松手。

　　“惊寒哥哥，我知道前面有个隐蔽的药庐，是我爷爷以前住的，那里安全，我带你去疗伤！”

　　阿晚的声音带着急切，也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沈惊寒看着少女清澈而认真的眼睛，终究没有拒绝。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寒毒随时会再次爆发，若没有地方安心疗伤，不用等到仇家上门，他自己便会冻毙于这风雪山林之中。

　　阿晚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山路崎岖，积雪深厚，少女走得跌跌撞撞，却始终紧紧扶着他，不肯有半分松懈。沈惊寒垂眸，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与脸颊，心头那股冰冷的孤寂，竟被一丝微弱的暖意，缓缓包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间隐在竹林深处的简陋药庐，终于出现在眼前。

　　药庐不大，土墙茅顶，四周种满了不知名的草药，虽破旧，却干净整洁，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雪与追杀，像一方乱世之中的小小净土。

　　阿晚费力地推开木门，扶着沈惊寒在屋内木榻上坐下，又飞快地点燃炭火，小小的屋子瞬间暖了起来。

　　“惊寒哥哥，你等我一下！”

　　阿晚转身跑到药架前，踮着脚尖，翻找出几株干枯的草药，又麻利地生火、煎药。动作熟练，显然并非第一次做这般事。

　　沈惊寒靠在榻边，闭目运转内力，试图彻底压制寒毒。可那阴毒依旧如附骨之疽，任凭他如何运转《寒刃诀》，都只能暂时压住，无法根除。

　　他心中暗惊。

　　彼岸楼的毒，远比他想象的更霸道。

　　不多时，一碗漆黑苦涩的药汤端到了面前。

　　“惊寒哥哥，快喝吧，这是爷爷留下的驱寒镇痛的草药，对你的伤有用。”阿晚将药碗递到他手中，眼神满是期待。

　　沈惊寒没有犹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汤入喉，苦涩滚烫，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暖意缓缓散开，慢慢游走至四肢百骸，将那刺骨的寒毒，暂时压得更沉了几分。

　　身上的剧痛，果然减轻了不少。

　　他抬眸，看向一旁正小心翼翼望着他的阿晚，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一个普通姑娘，不可能懂草药，更不可能一路跟着我，躲过那么多追杀。”

　　阿晚身子一僵，眼神微微闪烁，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的身份，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沈惊寒没有逼问，只是静静等着。

　　屋外，风声再起。

　　他知道，这里并非长久安身之地。江湖追杀令遍布天下，武当、彼岸楼、流云阁余孽，还有那幕后黑手，都在疯狂寻找他的踪迹。

　　这方小小的药庐，随时都会被杀机吞没。

　　而此刻，救他于绝境的阿晚，身上藏着的秘密，或许比这江湖追杀令，更加惊人。

　　木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绝境之中的片刻安宁，却暗藏着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