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寒刃照霜天之爱情复仇第三十一章
医馆的木门被死死攥住,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苏寒尘僵在廊下,浑身的雪水与血污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水渍。内室里传来大夫轻浅的捣药声,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紧绷的心弦上,他不敢出声,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扰了里面奄奄一息的人,更怕听到半点不好的消息。
怀中还残留着苏清鸢的温度,还有她肩头温热的鲜血沾在肌肤上的黏腻感,方才雪地里她倒在自己怀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挥之不去。是他没用,是他被仇恨裹挟,才让她平白受了这般苦楚,若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算报了寒梅谷的血海深仇,又有什么意义?
“公子,姑娘暂时稳住气息了,只是伤势过重,伤及肺脉,又失血太多,起码要昏睡三五日才能醒来,后续还需名贵药材吊命,细心调养,万万不能再受半点惊扰。”大夫推开内室的门,捋着胡须,面色依旧凝重,语气里满是叮嘱,“我这里只有寻常草药,想要她彻底痊愈,还需千年人参、雪莲子这类珍稀药材固本培元,否则就算醒了,也会落下病根。”
苏寒尘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听到后续的话,眸底又泛起冷光。他这些年一心复仇,四处奔波,身上并无多少积蓄,珍稀药材更是难求。可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治好苏清鸢,哪怕是闯王府、劫药库,他也在所不辞。
“多谢大夫,但凡能救她的药材,我定会尽数寻来。”他对着大夫深深一揖,这是他复仇以来,第一次对人低头,无关尊卑,只为怀中挚爱。他快步走进内室,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苏清鸢,心就揪成一团。
她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落雪,双唇没有半点血色,肩头的伤口被细细包扎,原本灵动的眼眸紧闭着,平日里温柔含笑的模样,此刻只剩下虚弱无力。苏寒尘轻轻坐在床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她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连忙用自己的手裹住她微凉的小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清鸢,对不起,是我没护住你。”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责,“你好好睡,我一定会找到最好的药材,让你平平安安地醒过来,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再也不碰江湖恩怨,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
他就这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目光始终落在苏清鸢身上,往日里冷冽如霜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窗外的天色渐渐大亮,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却依旧暖不透她苍白的容颜。
可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门外的喧嚣彻底打破。
“砰”的一声巨响,医馆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碎裂的木片飞溅一地,数名身着玄色劲装、面带面罩的高手鱼贯而入,周身散发着森冷的杀气,瞬间将整个医馆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之人,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眼角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透着狠戾,正是玄霄殿主座下第一高手,鬼煞。
鬼煞目光扫过医馆,最终落在内室门口的苏寒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苏寒尘,你倒是藏得深,找了你一夜,原来躲在这里守着你的小情人。”
苏寒尘眼神骤冷,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毁天灭地的戾气,他缓缓起身,将苏清鸢的病床护在身后,腰间寒刃长剑无声出鞘,冰冷的剑刃直指鬼煞,声音冷得像冰:“玄霄殿的走狗,竟敢追到这里,今日,我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他早就知道,玄霄殿不会善罢甘休,苍山之上放走的眼线,定会引来大批高手,只是他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竟在清鸢重伤之际,找上门来。
“就凭你?”鬼煞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你昨日与凌家众人厮杀,旧伤未愈,又耗费大量内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还想护着这个将死之人?苏寒尘,识相的,就交出寒梅谷的《霜天剑谱》,再自行了断,本座或许还能饶这个女子一条性命。”
当年寒梅谷覆灭,玄霄殿的目的,本就是谷中传世的《霜天剑谱》,可他们翻遍整个寒梅谷,都未曾找到剑谱,后来才得知,剑谱被苏寒尘的师父藏起,传给了苏寒尘。这些年,玄霄殿主追杀苏寒尘,一方面是为了斩草除根,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夺取剑谱。
“想要剑谱,除非我死。”苏寒尘脚步沉稳,周身寒气四溢,霜天剑法蓄势待发,他绝不会交出剑谱,更不会让玄霄殿的人伤害到苏清鸢。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鬼煞脸色一沉,挥手示意,“给我上,先杀了那个女子,再活捉苏寒尘,逼他交出剑谱!”
一声令下,数十名玄霄殿高手手持兵刃,朝着内室冲来,招招狠绝,目标直指床上的苏清鸢。他们知道,苏清鸢是苏寒尘的软肋,只要拿下她,就能轻易掌控苏寒尘。
“敢动她,我灭了你们全族!”苏寒尘目眦欲裂,怒吼一声,身形一闪,挡在病床前,寒刃长剑挥出,剑影重重,寒气席卷整个医馆,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高手逼退。
剑光闪烁,兵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医馆内的桌椅、药柜被剑气斩碎,草药散落一地,一片狼藉。大夫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苏寒尘以一敌众,周身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裂开,鲜血浸透衣衫,可他丝毫没有退缩,每一剑都拼尽了全力,他的身后,是他此生最想守护的人,他不能退,也退不得。
可鬼煞的实力,远非昨日的凌啸风可比,他乃是玄霄殿顶尖高手,功力深厚,招式阴狠,见手下迟迟无法拿下苏寒尘,他亲自持着鬼头刀,纵身而上,刀风凌厉,带着腥风,直劈苏寒尘头顶。
一刀一剑相撞,强大的气浪四散开来,苏寒尘只觉得手臂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接连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本就伤势未愈,体力透支,根本不是鬼煞的对手,不过数十回合,便渐渐落入下风,周身破绽百出。
“苏寒尘,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放弃吧!”鬼煞冷笑,刀势愈发猛烈,步步紧逼,一刀砍在苏寒尘的左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传来,苏寒尘闷哼一声,却依旧紧握长剑,眼神愈发坚定,他死死盯着鬼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清鸢,绝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之际,医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数道身着白衣的身影飞身而入,他们手持长剑,衣袂飘飘,周身气质温润,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实力,瞬间加入战局,与玄霄殿的高手厮杀在一起。
为首之人,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面容俊朗,气质儒雅,手持一柄玉剑,剑法飘逸灵动,不过片刻,便斩杀数名玄霄殿高手。他转头看向苏寒尘,轻声道:“苏兄,莫慌,我们来助你!”
苏寒尘微微一怔,认出此人乃是逍遥阁少主沈清辞,逍遥阁乃是江湖中立的门派,从不参与江湖纷争,沈清辞为人侠义,当年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此刻会出手相助。
“沈兄,多谢。”苏寒尘沉声道谢,心中稍定,有了逍遥阁众人的相助,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苏兄不必客气,玄霄殿作恶多端,我逍遥阁早已看不惯,更何况,苏姑娘乃是良善之人,不该卷入这般纷争。”沈清辞一边与玄霄殿高手厮杀,一边朗声说道。
鬼煞见突然冒出帮手,脸色骤变,没想到苏寒尘竟会有外援,可他依旧不甘心,怒吼一声,朝着苏清鸢的病床冲去,想要擒住苏清鸢,扭转局势。
“休想!”苏寒尘眼疾手快,身形一闪,挡在病床前,拼尽全身内力,挥出一剑,霜天剑法的绝杀之势尽显,剑身上凝结出厚厚的冰棱,直逼鬼煞。
鬼煞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挥刀抵挡,却被这一剑的威力震得连连后退,胸口受了内伤,嘴角溢出鲜血。他看着周身戾气冲天的苏寒尘,知道今日无法擒住苏清鸢,更无法活捉苏寒尘,再缠斗下去,只会损失更多人手。
“撤!”鬼煞当机立断,挥手示意手下撤退,临走前,他恶狠狠地盯着苏寒尘,“苏寒尘,今日算你走运,下次,本座定要将你和这个女子,一并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玄霄殿众人迅速撤离,消失在医馆之外。
医馆内终于恢复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淡淡的血腥味。苏寒尘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踉跄着差点摔倒,沈清辞连忙上前扶住他。
“苏兄,你伤势很重,先坐下疗伤。”沈清辞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又让随行的医者为他处理伤口。
苏寒尘却顾不上自己,连忙转头看向床上的苏清鸢,见她依旧安稳昏睡,没有被惊扰,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对着沈清辞再次拱手:“沈兄,今日救命之恩,我苏寒尘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苏兄无需多礼,”沈清辞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轻声叹道,“苏姑娘伤势过重,寻常药材难以痊愈,我逍遥阁存有千年人参与雪莲子,我即刻让人取来,为苏姑娘吊命。”
苏寒尘心中感激不已,眼眶微微泛红,他这一生,背负血海深仇,在江湖中孑然一身,处处树敌,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倾力相助。
沈清辞让人迅速取来药材,交给大夫,为苏清鸢煎药。随后,他看向苏寒尘,神色变得凝重:“苏兄,此番玄霄殿对你步步紧逼,不仅仅是为了剑谱,我近日查到,当年寒梅谷灭门一案,并非只有玄霄殿与江南四大世家,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牵扯其中,玄霄殿主,也只是一颗棋子。”
苏寒尘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沈清辞,眸底满是震惊:“沈兄,你说的是真的?当年之事,还有幕后黑手?”
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玄霄殿就是主谋,江南四大世家是帮凶,却从未想过,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若是如此,那他的复仇之路,将会更加艰难,寒梅谷的冤屈,也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千真万确,”沈清辞点头,神色严肃,“我逍遥阁追查多年,才查到一丝线索,当年寒梅谷手握江湖秘宝,引来了顶层势力的觊觎,玄霄殿主只是被推出来的执行者,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得极深,就连玄霄殿,也受其掌控。此次鬼煞追杀你,一方面是为了剑谱,另一方面,也是幕后之人的指令,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苏寒尘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的恨意翻涌得更加剧烈。原来,他恨了二十年的仇人,不过是别人的棋子,寒梅谷百余口的亡魂,死得如此冤枉。他暗暗发誓,不仅要铲除玄霄殿,还要揪出幕后真凶,为寒梅谷满门报仇雪恨。
“多谢沈兄告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苏寒尘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决绝。
“苏兄,玄霄殿不会善罢甘休,幕后势力更是可怕,这小镇不宜久留,我已安排好马车,你带着苏姑娘,随我前往逍遥阁暂避,那里地势险要,防守严密,玄霄殿的人不敢轻易进犯,也方便苏姑娘养伤。”沈清辞提议道。
苏寒尘沉吟片刻,知道沈清辞所言极是,此处已经暴露,玄霄殿定会卷土重来,留在这里,只会让苏清鸢再次陷入危险。逍遥阁是眼下最好的去处,既能保护清鸢,也能继续追查当年的真相。
“好,那就有劳沈兄了。”苏寒尘点头应允。
当日下午,沈清辞安排好马车,苏寒尘小心翼翼地将苏清鸢抱上马车,生怕惊扰了她。马车缓缓驶离小镇,朝着逍遥阁的方向而去。
苏寒尘坐在马车内,紧紧握着苏清鸢的手,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清鸢痊愈,他定会查清所有真相,手刃所有仇人,无论是玄霄殿,还是幕后的黑手,他都不会放过。待大仇得报,他便带着清鸢,远离这尔虞我诈的江湖,寻一处世外桃源,安稳度日,再也不沾半点纷争。
马车行驶在林间小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暖意融融。前路依旧布满艰险,阴谋与杀机如影随形,可苏寒尘不再畏惧,因为他的心中,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寒刃藏锋,爱意绵长,复仇之路虽远,杀机虽重,可他坚信,只要身边有她,只要初心不改,定能拨开迷雾,斩尽仇敌,迎来属于他们的,没有鲜血与仇恨的光明未来。而他不知道的是,幕后的黑手,早已盯上了前往逍遥阁的他们,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逍遥阁方向,悄然等待着他们踏入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