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秋在旅店一楼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手里端着杯凉透了的草药茶，脑子里反复想着那辆车的古怪——酒桶里的闷响、商人斩钉截铁的拒绝、老板那句“闻着不太对”。

　　阴阳祸斗蜷在他脖颈间，睡得像一团死毛球。

　　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下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端木秋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柜台前，找老板讨了一张边境地图。

　　泛黄的兽皮地图在桌上铺开，他低头细细打量。

　　一看之下，才彻底弄清自己的处境。

　　他所在的小镇，并非隶属于某一方独控之地，恰好坐落在两大人类王国的交界夹缝中。边境线模糊，秩序松散，是个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地图之上，两条路线格外清晰。

　　一路向北，直指传闻中矿脉纵横、龙蛇混杂的黑石城。

　　另一路向南，则是一座规制完整、守卫森严的人类主城——灰石城。

　　端木秋盯着地图，心底暗自盘算。

　　他不想争什么强者，不想卷什么纷争。找个安稳的地方，悄悄占一小块地盘，安安静静搞钱，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黑石城混乱凶险，一看就是是非之地，他脑子没坏，自然不会往上凑。

　　南边秩序稳定、相对安全的大城，才最符合他的心意。

　　念头一通，端木秋心里再没有半分纠结。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脖颈上温顺的小水貂，在心底自语：

　　“不闯险地，不惹麻烦。就去南边，安稳过日子，专心搞钱。”

　　——

　　打定主意，端木秋不再耽搁。

　　他简单整理了随身之物，把阴阳祸斗往衣领里一塞，便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南方的城池看起来并不算遥远。短短一截线条，仿佛再走几个时辰便能望见城门。

　　可真正迈开步子走了一段，端木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脚下的土路崎岖不平，越往南走越是荒僻，沿途连个代步的马车都少见。

　　他越走越心凉。

　　地图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放在现实里竟被无限拉长。看似几步的路程，真正靠双脚丈量，才明白究竟有多遥远。

　　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别说当天抵达，就算走上两三天，也未必能摸到城池的边缘。

　　端木秋停下脚步，揉了揉发酸的腿，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土路，默默叹了口气。

　　大意了。

　　光想着安稳南下，却完完全全忽略了最现实的问题——在这个没有汽车、没有高铁、连辆自行车都没有的世界，纯靠双腿赶路，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

　　端木秋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无奈地转过身，朝着来路往回走。

　　来时只一心赶路，未曾察觉路途艰辛，此刻折返，才越发觉得难熬。

　　不知不觉已是正午。

　　悬在半空的太阳毒辣刺眼，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烤得地面发烫。热气从脚底往上翻涌，不过片刻，他的额角便布满了汗珠，后背的衣物也被浸得微微发潮。

　　原本不算漫长的返程，在烈日与疲惫的双重折磨下，变得格外煎熬。

　　端木秋拖着疲惫的身子，总算重新走回了那家旅店。

　　正午的烈日晒得他头晕脑胀，浑身燥热不堪。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对着老板开口，想寻点冰凉的东西解渴降温。

　　老板抬头一看，见去而复返的人竟是端木秋，先是一愣，随后便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意：

　　“你不是刚离开，打算上路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不是路上遇上劫匪，钱财被人抢光了？”

　　端木秋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一脸无奈：

　　“你这地图上看着不远，真走起来也太远了，又远又累，我实在走不动了。这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也没什么交通工具，根本没法赶路。”

　　他顿了顿，有些泄气地问：“老板，你知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我去南边那个国家？”

　　老板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摇了摇头：

　　“南边的国家，你短时间内是去不了了。两国马上就要开战，边境线早就封锁了，你现在过去，连关卡都过不了。”

　　端木秋一怔：“那……”

　　“从咱们这地方能去的，只有北边的黑石城。别的路，全都走不通。”

　　——

　　端木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老板递过来一杯冰凉的水，他接过仰头喝了几口，整个人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没办法，看来也只能先去黑石城了。

　　“那我要怎么去黑石城？”

　　老板靠在柜台边，慢悠悠道：“想去黑石城也不容易，要去很远的驿站才能坐车。要不你就在这附近等等。”

　　说着，老板推开木窗，看了一眼头顶毒辣的太阳。

　　“你等到下午，或许会有马车路过这边。你花点钱，人家大概率愿意捎你一程。”

　　他忽然压低声音，多嘴提了一句：

　　“对了，我还听说，最近王国的公主要来这附近巡查。你要是不着急，留下来等着，说不定还能亲眼见一见公主殿下。听说那可是咱们王国第一美人。”

　　端木秋闻言挑了挑眉，看向老板微微一笑：

　　“有多漂亮啊？我看你家那个魔族女人就挺好看的。”

　　老板嘿嘿一笑：“丽贝卡确实在魔族里也算长得标致，可惜魔力太低，没法出去冒险做事，只能留在我这儿挣点散钱糊口。”

　　——

　　端木秋瞥了一眼桌上冷透的鹰嘴豆，微微皱眉：

　　“昨天那茄汁焗鹰嘴豆我都快吃腻了，不太想吃了。你这儿有菜单吗？”

　　话刚说完，他猛地想起自己的储物空间。

　　里面哪里是几枚零散的钱币，分明是一座如山般高耸、望不到尽头的白金币巨山。

　　念头一转，端木秋也懒得再看什么菜单，径直从怀中取出一枚白金币，随手递给老板。

　　“不用菜单了，把你店里最好的饭菜全都给我上来。”

　　老板先是一愣，看清那枚白金币后，整个人都惊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的笑容。

　　他一边往后厨走去准备餐食，一边不忘好心叮嘱：

　　“小伙子，你在我这小店这么大方也就算了。可在别的地方，又不在王都境内，这么大手大脚花钱，可得千万小心。财不外露，不然很容易惹上麻烦。”

　　端木秋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

　　后厨里传来阵阵饭菜香气，浓郁地飘到鼻尖，勾得人食欲渐起。

　　端木秋百无聊赖地摸出一枚银币，在指尖随意旋转把玩，时不时抛起又接住。

　　忽然，一阵脚步声吸引了他的目光。

　　丽贝卡从楼上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的手明显十分不老实，凑在丽贝卡耳边不知低声说着什么轻薄话语。话音刚落，丽贝卡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下一秒，男人便用力在她臀部拍了一下。

　　端木秋见状，下意识皱了皱眉。

　　但他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上前插手的打算。他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算熟悉的人，去招惹来历不明的麻烦。

　　男人做完这举动，抬眼看向正在望着这边的端木秋，目光直直地盯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挑衅与不在意。

　　直到男人走出旅店大门，端木秋才缓缓收回目光。

　　丽贝卡只是对着端木秋尴尬地笑了笑，慌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便连忙快步躲进了后厨。

　　——

　　食物在锅中滋滋作响，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不断挑逗着端木秋的食欲。

　　老板端着菜品走了出来，笑着喊道：

　　“小伙子，你的烈火炙羊排，配半个烤苹果，一杯葡萄酒，还有一整只烤野猪腿。”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道菜轻轻放下：“再加一份肉汁土豆泥。”

　　满满一桌佳肴刚一上桌，霸道又勾人的香气便瞬间将端木秋裹住。

　　烈火炙羊排烤得恰到好处，表层焦脆起壳，泛着金黄油亮的光泽。硕大的烤野猪腿外皮烤得紧致焦酥，撕开一角便能看见内里粉嫩多汁的肉质。

　　半个烤苹果被烤得软嫩微焦，果皮微微蜷起，酸甜的果香刚好中和了肉食的厚重。肉汁土豆泥绵密细腻，被浓稠醇厚的肉汁彻底浸透，入口绵软即化。

　　端木秋拿起叉子，轻轻叉起一块烤得焦香的羊排，送入口中。

　　外焦里嫩的羊肉在舌尖化开，油脂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暖烘烘的。

　　他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过瘾！太过瘾了！”

　　老板低头默默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听见这话，嘴角还是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

　　端木秋正吃得酣畅淋漓，阴阳祸斗猛地从他怀里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扑到桌上，抱着那根硕大的烤野猪腿疯狂啃咬起来。

　　没几下，硕大的烤野猪腿就被阴阳祸斗吃了个干净。

　　端木秋见状，一边吃着羊排，一边对老板说道：“再来一份。”

　　老板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这顿饭，一共一个白金币。”

　　端木秋吃东西的动作猛然顿住，差点被噎住：“我靠，这些东西竟然要一个白金币？”

　　老板笑着解释：“肉都是从王都运来的，是冒险者去猎杀的野味。家养的便宜，但你吃的这些都是野山羊、野猪，贵是正常的。”

　　端木秋觉得这话确实在理，便默默补付了一个白金币。

　　——

　　一人一兽酒足饭饱，慢悠悠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随便找了间空房，端木秋一头倒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看着一旁肚皮滚圆的阴阳祸斗，开口问道：“我说话，你是不是能听懂？”

　　阴阳祸斗同样吃饱了，正四脚朝天躺着。听见这话，艰难地打了个滚，爬起来对着端木秋重重点了点头。

　　端木秋道：“那我这边休息一阵，之后可能就要回地球了。你帮我盯着，如果外面来了马车，赶紧把我叫醒，能做到吗？”

　　阴阳祸斗再次点头。

　　端木秋不再多言，眼睛一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