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

　　教室里还弥漫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气息。

　　邓毅捧着一大包刚拆封的辣条，缩在座位上小口小口啃得一脸满足。他时不时偷偷往端木秋那边瞟一眼，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到零食的土狗。

　　刚才课间十分钟，这小子拿着端木秋给的一百块，几乎把学校门口小卖部的辣条扫荡了一半。

　　回来之后，他屁股就没安稳过。一会儿给这个递一根，一会儿给那个塞一包。就差拿着喇叭在班里宣布——我秋哥发财了。

　　端木秋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目光偶尔落在前排戴着耳机的岳紫藤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秋哥，你真不吃？可好吃了！”

　　邓毅偷偷把一根辣条递过来，压低声音，一脸肉疼却又大方得不行。

　　“我特意给你留的最香的一根，没舔过！”

　　端木秋眼角一抽，偏过头嫌弃地摆手：“拿走拿走，别影响我形象。”

　　“啥形象啊？”邓毅嘿嘿一笑，凑得更近，“我发现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连瓶汽水都舍不得买，现在直接一百块往外甩，也太帅了吧！”

　　端木秋挑了挑眉，刚想装模作样装个逼。

　　一道略带刻薄的声音，从不远处轻飘飘传了过来。

　　——

　　“有些人，有钱不知道用在正道上，天天买些垃圾食品带坏同学，也不知道钱干不干净。”

　　齐肖肖坐在座位上，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一支限量版钢笔，一边似有若无地瞥向端木秋这边。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端木秋甩出一百块的时候，她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在她印象里，端木秋一直是那个父母失踪、家境贫寒、连早饭都经常吃不上的穷小子。一夜之间变得出手阔绰，只会让她更加认定，这笔钱来路不正。

　　邓毅当场就不乐意了，猛地扭过头：“齐肖肖，你说谁呢！秋哥的钱怎么就不干净了？”

　　“我又没指名道姓。”

　　齐肖肖冷笑一声，扬了扬自己手中的钢笔，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新款运动鞋。

　　“有些人啊，一辈子穷惯了，突然有几个钱，就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又是买零食又是显摆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这话里的嘲讽，几乎快写在脸上了。

　　周围不少同学都悄悄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人同情端木秋，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有人暗自认同齐肖肖的话。

　　毕竟，端木秋的变化，实在太过突然。

　　邓毅气得脸都红了，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跟人理论，却被端木秋伸手轻轻按住。

　　端木秋慢悠悠抬起眼，看向齐肖肖，笑容散漫又随意：

　　“吃你的，别人嘴臭，咱们没必要跟着叫唤。”

　　“你说谁嘴臭？！”齐肖肖瞬间炸了毛，猛地站起身，“端木秋，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以前穷得连学费都要拖，现在突然拿出一百块，不是救济金是什么？该不会是真偷来的吧？”

　　这话一出，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

　　污蔑偷窃，已经不是简单的拌嘴了。

　　岳紫藤也摘下了耳机，清冷的目光看向齐肖肖，眉头微微蹙起，明显带着几分不悦。

　　——

　　就在气氛越来越僵的时候。

　　班主任拿着一叠收费单走了进来，轻轻敲了敲讲台。

　　“安静一下，说个事。”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学校要统一买复习资料、试卷，再加班级杂费，每个人一共交一百八十块。”

　　“今天能交的尽量交上，家里有困难的可以私下跟我说。”

　　班主任话音一落，班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又交钱……”

　　“我这个月零花钱早就没了。”

　　“一百八，也太多了吧。”

　　不少人脸色都苦了下来。高中生手里本就没多少钱，一下子拿出一百八，对很多人来说都不算小数目。

　　齐肖肖心中一动，立刻抓住机会，想狠狠打端木秋的脸。

　　她故意提高声音，一边从包里拿出钱，一边大声说道：

　　“不就是一百八十块嘛，对我来说又不算什么。有些人连瓶汽水都舍不得买，我看这次资料费，怕是又要拖到最后吧？”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她就是在说端木秋。

　　邓毅气得攥紧了拳头：“太过分了！不就是有几个钱吗，显摆什么！”

　　端木秋依旧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以前穷，是真穷。父母失踪之后，生活来源彻底断了，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别说资料费，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心神微动。

　　下一秒，掌心之中，无声无息多了一沓整整齐齐的现金。

　　不多不少，刚好是全班五十多人的全部费用。

　　——

　　端木秋站起身，在全班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到讲台前。

　　抬手轻轻放在讲台上。

　　“啪。”

　　清脆的一声，一沓现金整齐摊开。

　　全班瞬间死寂。

　　班主任都愣了一下，眼底满是意外：“端木秋，你这是……”

　　端木秋靠在讲台边，笑容随意又散漫，语气轻描淡写：

　　“老师，不是交资料费吗。这是全班的，我一个人包了。”

　　一句话，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讲台上那沓钱，又看向端木秋。

　　包了……全班的？

　　邓毅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辣条“啪嗒”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岳紫藤也轻轻摘下耳机，抬眸望向讲台前的端木秋。

　　清冷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是几分真诚的认可与释然。可这份情绪只停留一瞬，又悄悄蒙上一层浅浅的担忧。

　　她望着那叠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是在暗自担心，这笔钱的来历是否妥当。

　　片刻后，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安静地戴回耳机，只是心绪已不像刚才那般平静。

　　最崩溃的是齐肖肖。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和嘲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凝固在脸上，变得滑稽又尴尬。

　　刚才她还在嘲讽端木秋交不起钱，还在显摆自己能轻松拿出一百八。

　　结果人家直接，全班全包了。

　　这哪里是有钱。这是碾压。

　　——

　　班主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劝道：“端木秋，这不行，太多了，你不用这样……”

　　“没事。”端木秋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反正也不多，就当我请大家了。”

　　他说着，淡淡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齐肖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有些人觉得，一百八十块很多，拿出来就能显摆。可在我眼里，也就那样。”

　　“与其有空嘲讽别人，不如管好自己的嘴。”

　　“毕竟，不是谁都需要为几百块钱到处炫耀的。”

　　轻飘飘几句话，没有一句脏话，却比任何辱骂都扎心。

　　齐肖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尖死死攥着那支限量版钢笔，指节泛白。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同学看向端木秋的眼神彻底变了。惊讶、佩服、好奇……再也没有半分轻视。

　　端木秋懒得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走回座位。

　　——

　　回到座位，邓毅一把抓住端木秋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秋哥！我靠！你也太猛了吧！全班全包了！你到底多有钱啊！”

　　端木秋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

　　“低调点。”

　　“以后，辣条管够。”

　　而此刻，无人察觉。

　　他体内深处，那道沉寂的意念，轻轻动了一下。

　　只落下一道极其淡漠、嫌弃的心声：

　　【无聊。】

　　【凡人间的银两争斗，毫无意义。】

　　【……不过，这小子装得，还算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