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04:从剑走偏锋开始

第8章 一封书信

  韩非走在交大附属医院的走廊里,黑色公文包和果篮拎在右手上。空气中漂浮着酒精、老人和死亡的气味。

  他一直不喜欢这种气味,因为那总会让他想起母亲和小时候,所以父亲住院后一直是姑姑在照顾。韩非出门之前给姑姑打了电话,但她说今天上午刚好有事来不了。

  韩非跟着一名女护士向前走,她推开一扇门:“注意病人的情绪,不要聊太久,他需要休息。”

  韩宝华躺在洒满清晨阳光的窄小单人病房里,露出温柔又脆弱的微笑,看得韩非吞了口口水。

  “你来啦,小非。”韩宝华说,“这几天忙吗?”

  韩非耸了耸肩:“医生怎么说?”

  “医生尽量什么都不说,这不是个好兆头,但反倒令我安心不少,也许是因为我还不太懂得如何去面对生命的真相。”

  韩非凝视着他。韩宝华原本饱满红润的脸庞凹了下去,脸色苍白,白发垂落额前,相当整齐,令韩非觉得那不是父亲的头发,而是病号服和床单的随附配件。

  韩非记得很清楚,父亲是在大概半年后去世的。然而韩宝华得的并非什么绝症,而是一种慢性肾病,只不过前世由于经济困难,无法承担长期的透析治疗费用,最终因肾衰竭引起的并发症病故。

  “别想太多了,爸。”韩非说,将一张椅子拖到床边,“会没事的。”

  韩宝华微微一笑:“好,不说这个了。出版社怎么样了?实在不行......就别折腾了。”

  韩非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本《踏浪者:魔都邮电二十年人物剪影》。

  “爸,其实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有件关于出版社的事情,想问问您。”他把书翻到第一页,举到韩宝华面前,伸手一指,“这个张启明,您还有没有印象?”

  韩宝华坐了起来,伸手去床头拿眼镜:“张启明......张处长?”

  “您还记得?”

  “嗯,这本书啊......”韩宝华点了点头,慢慢翻看册子,“98年,那时候张启明是邮电局宣传处的副处长,正赶上邮电局改革,上头派给他一个任务,就是编这本册子。”

  “那他是怎么找到您来帮忙编书的?”

  韩宝华咯咯笑了几声,十分克制:“上头的这个任务啊,是要求高,时间紧,必须兼具文学性和感染力,不能是干巴巴的报告文学。张启明虽然也是笔杆子出身,但深感压力,恐难完美完成。当时我在出版界算是小有些名气,于是他就通过一个文联的朋友引荐,找到了我。听人说不久之后他就从邮电局分出去了,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这个张启明,现在是魔都移动通信公司的副总。”

  “哦?”

  韩非吸了口气,开始叙述他准备让出版社转型,现在需要和移动公司合作的事情,并去除旁支末节,挑重点说了目前的进度。韩宝华只打断几次,问了几个简洁的问题,除此之外,他只是安静专注地聆听,脸上露出近乎着迷的神情。

  韩非说完时,病恹恹的韩宝华似乎精神大振,他的脸颊有了血色,在床上坐得挺直。

  “时代真是变了。”韩宝华感叹说,望向窗外,“你们年轻人确实能想到我们当年想不到的东西。我记得张社长倒也是个性情中人。虽然从那以后我与他交集不多,但也不见得他不念旧情。这样,你给我拿纸笔来,我写封信到移动公司。”

  韩非睁大眼睛:“写信?”

  韩宝华转过头来,微笑着说:“老一辈的交情,还是用老一辈的方法来见证吧。”

  韩非点了点头,下楼买了信封、信纸和邮票上来,替父亲调整好病床角度,在他膝上垫了本书,看着父亲用钢笔写下一行行工整的楷体字:

  “启明兄台鉴:

  一别六载,时在念中。日前犬子韩非整理旧物,偶见当年合作编纂之《踏浪者》册,睹物思人,感慨良多。忆昔共事之时,兄台治学严谨、为人热忱,令人感佩。

  今犬子执掌青鸟出版社,欲借移动通信之东风,探索内容传播新途。其所谋之事,虽与我辈旧日理念相异,然细思之,亦是时代使然。昔日我辈以纸为媒,传道授业;今朝青年以屏为窗,见天地众生。形式虽变,传播知识、启迪民智之初心未改。

  犬子年少,然颇具胆识,望兄台得暇一见,点拨指引。倘蒙不弃,予以合作之机,则青鸟幸甚,韩氏幸甚。

  弟宝华卧病中草此,言辞潦草,望兄海涵。盼得康复之日,与兄再聚,把酒言欢。

  顺颂

  时祺

  弟:韩宝华敬上

  2004年7月12日”。

  ......

  台灯的黄色光芒洒在信纸上。

  张启明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往后靠上纺锤式靠背椅的椅背,深深吸了口气。

  韩宝华......韩社长?

  今天傍晚秘书把信送来他的办公室时,他还纳闷都2004年了,谁还会用书信这种古老的方式通讯,原来是韩社长。

  张启明拿着酒杯站起身来,踱到落地窗前,喝着杯中的酒,眺望灯火闪烁的魔都风光,聆听城市发出的隆隆噪声。

  六年前,张启明在青鸟出版社那间堆满书稿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见到韩宝华。

  那时他正被上级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整夜难免。韩宝华从稿山中抬起头,对他露出温厚的笑容。

  之后三个月,他们常在出版社那间小会议室里熬到深夜。韩宝华对文字有种近乎固执的洁癖,一个标题能推敲半日,一段编者按能改七八稿。

  有次为“锐意进取”还是“砥砺前行”争执不下,韩宝华忽然笑了:“张处长,咱们是不是太较真了?这些词儿,读者扫过去就算,谁会记得?”

  张启明当时还回答:“文字总得有人较真。”

  只是邮电局分营以后,张启明渐渐远离了文字工作,与韩宝华也再没有什么交集。

  如今,那本《踏浪者》早已被时代浪潮淹没,成为档案室里蒙尘的纪念。

  但没想到,韩宝华的儿子居然想让出版社和移动公司合作。

  信里虽然没提合作的具体内容,但从“今朝青年以屏为窗,见天地众生”一句,不难看出这似乎是个十分新鲜有趣的想法。

  张启明回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在西装外套内伸展肩膀,心想既然韩社长开口,那么无论最终能否合作,他都应该表现得足够上心。

  他从桌上拿起电话,按下内线号码。

  “张总。”秘书的声音传来。

  “小周,查一下青鸟出版社的电话。”

  “好的,张总。青鸟......青......”

  “怎么了?”

  一阵静默。

  “怎么了?”张启明又问了一次。

  “张总,”秘书支支吾吾地说,“前......前天晚上,有个自称是青鸟出版社社长的人来过,可是......”

  张启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两侧,闭上眼睛。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勤劳的秘书又擅作主张地帮他推掉了一次合作,跟来找他的客人说他很忙。她总是这么体贴。

  “张总,我马上就帮您查!”

  “不用了。”张启明说,挂断电话,然后拉开抽屉,翻出一沓信纸。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