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8月12日，下午三点。

　　飞叶会议室里，叶冲、陈止希、兰盛等一群人围坐在会议桌旁。

　　叶冲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视线则是集中在远处的一个员工身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愈发凝固，直到某一时刻，一声惊呼打破了宁静：“出来了！出来了！”

　　“刷——”

　　一群人视线猛地看向那人。

　　“首日票房，《无名之辈》……五百零七万！《可可》……一百二十六万。”

　　负责数据汇总的年轻人念完，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坐在首位的叶冲。

　　叶冲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桌面，神色并无变化，倒是会议室内的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

　　“太好了！一天就回本！”

　　“煞笔，那是票房，得给影院和发行分成的！”

　　“叶总的宣传方案，果然很顶！”

　　陈止希翻了个白眼。

　　确实很顶，他都损失了自己的名声，去拉踩，去拉对立，能不吸引人么！

　　“啪啪！”

　　这时，叶冲拍了两下手掌，会议室内立马安静下来。

　　叶冲板着脸视线巡游一圈，就在众人心头忐忑之时，他又龇牙一笑：“今晚！大排档，我请客！”

　　“喔喔喔！”

　　“太棒了！”

　　会议室里一片欢腾，像涂大这样活泼的选手，甚至原地跳了起来。

　　陈止希差点没憋住笑。

　　这些人还是年轻，大排档就解决了事情。

　　“叶总。”

　　“嗯？怎么了阿铭。”

　　之前那个处理数据的阿铭扶了扶眼镜：“需要我讲下具体的么？”

　　叶冲淡淡的点头：“嗯，说吧。”

　　“好的。我们《无名之辈》和《可可》的排片对比是百分之七和百分之九，影评好评率倒是差不多，但对方是水军的嫌疑巨大……”

　　叶冲一边听他讲，一边低头摆弄着翻盖手机，说到关键时刻才抬起头，说了声：“嗯，知道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直到阿铭讲到陆某的发布会，一瞬间全屋子的视线又集中了过来。

　　“详细讲讲。”

　　“好的。”阿铭再次扶了扶眼镜，移动鼠标刷新了一下网页。

　　“咳咳……陆某在半小时前，接受了媒体的采访，他阐述了一些《可可》的创作之难，讲述藏羚羊，讲述生命与信仰。”

　　“说特么重点。”

　　“是！”阿铭手抖了一下，继续往下翻。“当记者问到怎么看待首日票房之战时，他面色阴沉，说道……”

　　“票房……票房不能说明一切。”

　　朝阳某酒店二楼，发布会现场，陆某摘下眼镜眼镜，声音有些发紧：“《可可》是一部需要静下心来感受的电影，它关注的是生命，是生态，是人类的忏悔。它可能不像一些……一些更娱乐化的作品那样，在第一时刻就抓住所有观众。”

　　“可是我看很多影迷发文说：叶导的片子真的很有寓意，着眼小人物的喜剧，其实是映衬了普罗大众的悲惨现实。”

　　陆某冲那记者扯了个难看的笑容：“我也没指名叶冲嘛，就算是指名他，我也没说他片子没有意义啊？”

　　“那你怎么解释票房大败这一点？”

　　陆某将眼镜戴上，沉默了很久，似乎是想寻找更得体的词汇。

　　但再抬起头时，眼眶渐渐红了：“我，我们做艺术片的，本来就有心理准备。市场有市场的选择，这很正常，真的……正常。”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也哽咽着。“我只是觉得……有些难过。我们团队在高原上吃了那么多苦，几乎把命搭进去，是希望更多人看到那片土地的故事。但现在……好像……好像……”

　　他终究没能“好像”下去，泪水夺眶而出。

　　“咔咔咔——”

　　记者可不会管你哭不哭，快门声响不停，闪光灯亮不停，下一个刁钻的问题接踵而至。

　　“有影迷反映称，你们似乎请了水军刷评？著名影评人张峰说：您的片子，艺术性与导演技巧无关，请问您是怎么看的？”

　　“我，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呜呜呜……”他侧过脸，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

　　现场一片骚动，快门声响得更勤了。

　　有女记者露出同情的神色，也有记者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

　　陆某的哽咽还在继续：“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给不同的电影多一点空间？为什么一定要……咄咄逼人呢？电影本就是艺术性的，是崇高的，不应该与赌局沾边才对！”

　　‘赌局’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记者耳朵里。

　　咄咄逼人和赌博两个词，迅速与叶冲的名字关联在一起，并登上了热点。

　　尽管陆某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毕竟，叶冲冲的“桀骜不驯”和“口无遮拦”，在圈内已经传开了。

　　“我的建议是，多给两边电影一些时间，刷评终究是刷不了一辈子的，咱们从豆瓣网网友评论看嘛，而且我也不是要争个高低……”

　　“停下。”

　　会议室里，叶冲抬手止住了阿铭的话语。

　　太特么磕碜了，听得人直犯恶心！

　　这什么白莲花啊这是？还一边绿茶一边娇滴滴的哭？你特么是林黛玉么？

　　“行了，事情我了解了，他无非是票房打不过了，从艺术性、从豆瓣上找补。”

　　“你打算怎么做？”

　　叶冲沉吟了片刻后，掏出手机就开始编辑文案。

　　陈止希和兰盛探头看了过去。

　　只见叶冲没有写什么长篇大论，只是敲下了一段简短干练的声明：

　　“看到陆某导演的发言了。票房数字只是一天的结果，说明不了全部，这话我同意。《可可》拍摄不易，值得尊重。至于‘咄咄逼人’，我想了想，我唯一可能比陆导强一点的地方，大概就是不会哭。毕竟，陆某导没经历过被全网追着骂的日子，没试过被一堆莫须有的‘黑料’砸到喘不过气是什么感觉。首日票房输了，对我而言，就是输了，下次再来过。但我好像，没学会‘输不起’这项技能。”

　　“至于您说的看豆瓣网评论，那我建议网友们可要保存好记录并藏好咯，以免陆导再输了，看到后又哭了咋办？我见犹怜葬《可可》的陆导，你们也不想看到第二次吧？”

　　他没有检查，直接点了发送。

　　兰盛和陈止希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

　　“咯咯咯……”

　　“笑屁！”没好气的啐了口，叶冲一拍桌案站起身。

　　“走啦！小的们，大排档青岛磕起来！”

　　“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