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银河队的跟踪
百代市的河流不宽,但水流湍急。
石桥的栏杆上爬满了青苔,摸上去湿滑冰凉。
公孙逸过了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右转。
街道逐渐变得冷清,两旁的建筑从整齐的商铺变成了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他找到了那排红色砖房。
房子很矮,窗户大多用木板封死,只有几扇还留着玻璃,但已经碎裂。
墙角堆着生锈的铁桶和废弃的轮胎,几只小拉达在阴影里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左转。
小巷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地面是坑洼的水泥,积着黑色的污水,踩上去会溅起细小的水花。
两边的墙壁上涂满了 graffiti,大多是训练家的涂鸦。
精灵球的图案,宝可梦的简笔画,还有看不懂的符号。
公孙逸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健康状态观察】技能让他能注意到环境中的细微异常:墙角有新鲜的脚印,大小不一。
墙壁上的涂鸦中,有几个图案明显是最近才画的,颜料还没完全干透。
空气里隐约夹杂着人类汗液和烟草的味道。
有人在这里活动。
他继续往前走。
小巷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废弃的小广场,周围是半塌的棚屋。
广场中央搭着几个简陋的摊位,用防水布和木板拼成。
大约有十几个人分散在各处,有的在摊位前挑选商品,有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就是黑市。
公孙逸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摊位上的商品五花八门。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几排精灵球,球体表面有明显的划痕和污渍,标签已经磨损。
“二手精灵球,三百一个,五个一千二。”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旁边是个年轻女人,摊位上放着各种树果:橙橙果、桃桃果、樱子果……但品相都不太好,有的已经发皱,有的表面有斑点。
“刚从森林里摘的,新鲜。”
她说,但公孙逸能看到树果蒂部已经干枯。
更远处,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面前摆着几个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红色、蓝色、黄色……公孙逸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瓶子上。
里面的粉末是银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银粉。
他走过去,蹲下身。
玻璃瓶大约拇指大小,里面装着三分之一的银色粉末。
瓶身上没有标签,瓶盖是普通的塑料塞。
“怎么卖?”公孙逸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兜帽男抬起头。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下巴上有一道疤痕。
“一千五。”
“太贵了。”公孙逸说:
“商店里全新的也就两千。”
“商店里要登记身份。”
兜帽男的声音低沉:“而且缺货。我这个月只弄到三瓶。”
公孙逸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
粉末很细,摇晃时流动顺畅,没有结块。
系统界面微微闪烁,但没有给出具体信息。
看来系统占时无法直接鉴定道具真伪。
“我能看看吗?”他问。
兜帽男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公孙逸打开瓶盖,倒出一点点粉末在手心。
粉末触感细腻冰凉,像磨碎的金属。
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味。
这是银粉的特征之一,真正的银粉在研磨过程中会加入少量薄荷叶,用于稳定粉末性质。
“品质不错。”
公孙逸说,将粉末倒回瓶子:“但我只有能量方块可以换。”
“能量方块?”
兜帽男来了兴趣。
“什么品质的?”
公孙逸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通用能量方块。
方块呈淡黄色,表面光滑,散发着混合果香。
这是他昨晚制作的,系统显示品质为“良好”。
兜帽男接过能量方块,仔细端详。
他用指甲刮下一点碎屑,放在舌尖尝了尝,然后点点头。
“品质确实不错。你自己做的?”
“嗯。”
“三块能量方块,换这瓶银粉。”
公孙逸在心里快速计算。
三块能量方块的成本大约是两百元(树果原料),而银粉市价两千。
这笔交易划算。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两块半。”他说:“再加一颗橙橙果。”
兜帽男沉默了几秒。
“成交。”
公孙逸从背包里取出两块完整的能量方块,又将第三块掰成两半,取出一半,连同那颗橙橙果一起递给兜帽男。
兜帽男接过,仔细检查后,将银粉瓶子推了过来。
交易完成。
公孙逸将银粉收进系统背包。
界面弹出提示:
【获得:银粉×1】
【描述:研磨精细的银色粉末,蕴含特殊能量。涂抹在虫系宝可梦身上或加入食物中,可微弱提升虫系招式威力。】
【品质:良好】
【可用次数:3】
三次。
足够了。
他站起身,继续在广场里转悠。
其他摊位上还有更多商品:
一个老人出售各种进化石,但价格高得离谱。
火之石标价一万二,水之石一万五。
另一个摊位上摆着几个招式学习器,标签已经模糊,无法辨认具体招式。
还有人出售“锐利之爪”。
那是一种黑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纹路的爪子,装在透明的展示盒里,标价八千。
公孙逸在锐利之爪前停留了片刻。
那是姆克儿进化成姆克鹰所需的道具之一。
如果有了它,疾风的进化就能提前……
但他买不起。八千块,几乎是他的全部财产。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
该走了。
…………
走出广场,回到小巷。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墙壁染成橘红色。
公孙逸加快脚步,他需要在天黑前回到旅馆。
但走了几十米后,他停下了。
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进来时,还能听到远处街道的车声,能听到风吹过废墟的呼啸。但现在,那些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他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那种感觉像针一样刺在后颈,让汗毛竖起。
系统界面闪烁,【基础战术直觉】技能在发出警告:危险。
公孙逸没有犹豫。
他立刻拐进旁边的一条岔路。
这条路更窄,两边是高大的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地面堆着碎石和垃圾,他必须小心地避开。
他一边走,一边从腰间取下疾风的精灵球。
红光闪过,姆克儿出现在他肩头。
“疾风,飞到上面去,看看有没有人跟着。”
姆克儿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振翅飞起。
它的身影迅速升高,消失在两侧墙壁夹出的狭窄天空里。
公孙逸继续前进。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变得急促。
巷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被高墙挡住,只有头顶一线天空还泛着微光。
空气里的霉味更加浓重,混合着垃圾腐烂的酸臭。
他拐了第三个弯。
这时,疾风回来了。它落在公孙逸肩头,急促地鸣叫着,用喙啄了啄他的耳朵。
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有人。
几个人?
疾风用翅膀比划了一下:一个。
距离?
疾风又比划:很近,就在后面那个拐角。
公孙逸咬紧牙关。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哗啦的声响。他必须甩掉跟踪者。
他记得来时的路线。
前面应该有个三岔路口。
他可以选择左转回到主路,或者右转进入更复杂的棚户区。
他选择了右转。
这一片是真正的废墟。
倒塌的房屋只剩下残垣断壁,钢筋从混凝土里刺出,像狰狞的骨骼。
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生锈的铁皮和破碎的瓦片。
公孙逸必须手脚并用地爬过一堆砖块,手掌被粗糙的边缘划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身影出现在废墟边缘。
距离大约三十米。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对方的动作很敏捷。
轻松地跳过一道矮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专业。
公孙逸心里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混混,而是受过训练的人。
护林员?
还是……
他不敢多想,继续往前跑。
前面出现了一排半塌的棚屋,屋顶的油毡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钻进其中一个棚屋,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他蹲下身,躲在生锈的发动机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靠近了。
很轻,但确实在靠近。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踩在沙土上发出沙沙声。
那人停在了棚屋门口。
公孙逸从发动机的缝隙里往外看。
他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沾着灰尘。
对方在门口站了几秒,似乎在观察。
然后,那人走了进来。
一步,两步。
公孙逸的心跳如擂鼓。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如果被发现……如果对方有宝可梦……
但那人没有继续深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公孙逸等了一分钟,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发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走到棚屋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巷子空荡荡的,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了,黑暗开始笼罩废墟。
他松了口气。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瞥见了一样东西。
在刚才那人站立的位置,地上有一片小小的、深蓝色的布片。
可能是从衣服上刮下来的。
公孙逸走过去,捡起布片。
布料很普通,但边缘有一个图案:一个圆环,里面是简单的几何线条,看起来像是……
他愣住了。
那个图案,他在博物馆的资料里见过。
在关于神奥地区古代神话的展板上,在描述“银河”概念的插画旁边。
虽然简化了很多,但基本结构是一样的。
银河队。
公孙逸的手开始发抖。布片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他盯着那片深蓝色,脑海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银河队的人会跟踪他?
他只是一个捕虫少年,一个身无分文的训练家,一个被护林员通缉的小角色。
银河队。
那个隐藏在暗处、图谋不轨的组织。为什么会注意到他?
除非……
除非他们知道系统的存在。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公孙逸打了个寒颤。他环顾四周,废墟在暮色中显得阴森恐怖,每一道阴影里都仿佛藏着眼睛。
他必须离开这里。现在。
公孙逸转身,朝着与旅馆相反的方向跑去。他不能直接回去,不能暴露自己的住处。他需要绕路,需要确认没有人继续跟踪。
夜色彻底降临。
百代市的灯火在远处亮起,像一片温暖的海洋。
而他站在废墟的黑暗里,手里紧紧握着那瓶银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时间,真的不多了。
公孙逸在夜色中奔跑。
他穿过三条街道,两次翻过矮墙,在一条小吃街的人群里穿梭了五分钟,然后突然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巷。
他蹲在垃圾桶后面,屏住呼吸,听着周围的动静。
只有远处车辆的引擎声,还有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咽。
十分钟后,他才缓缓站起身。
应该安全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粉瓶子,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然后他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脚步很轻,像猫一样。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那影子看起来孤单而警惕。
他没有直接回旅馆。
而是绕了整整三圈,从百代市南区的商业街绕到西区的居民区,再穿过一片小公园,最后从旅馆后门那条堆满杂物的窄巷钻进去。
巷子里弥漫着腐烂蔬菜和猫尿的味道,墙壁上爬满青苔,摸上去湿滑冰凉。
他贴着墙走,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旅馆的后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锁早就坏了,只用一根铁丝缠着。
公孙逸解开铁丝,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重新缠好铁丝。
走廊里没有灯。
只有尽头楼梯口透上来的一点微光。
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公孙逸脱下鞋子,赤脚走上楼梯。
他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门牌号207。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金属摩擦的涩响,他转动钥匙,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很严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公孙逸没有开灯,而是先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
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小拉达在垃圾桶边翻找食物。
他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才放下窗帘。
然后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是昏黄的,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公孙逸借着这点光检查房间。
床底下,衣柜里,甚至天花板角落。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把手电筒放在床头柜上,这才打开房间的灯。
灯泡是那种最便宜的白炽灯,光线昏黄,还带着轻微的闪烁。
房间很小,大约只有十平米。
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木衣柜,一张破旧的写字台,一把椅子。
墙壁上贴着发黄的壁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着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公孙逸走到写字台前,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他的家当:
几颗橙橙果,几块通用能量方块,能量方块制作图谱,打火石和钢片,小刀,还有今天刚换来的那瓶银粉。
他把银粉瓶子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玻璃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里面的银色粉末像细沙一样缓缓流动。
他盯着那瓶银粉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