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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红了身边全是好人(感谢大佬的打赏!)

  BJ西三环的酒店房间里,邓宥辰是被一阵窸窣声弄醒的。

  意识先于视线回笼,耳边是父亲刻意压低的、带着石家庄口音的呼唤:

  “儿子,辰辰,该起了,那边约的九点半,咱得吃点东西垫垫。”

  “嗯。”

  邓宥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邓大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他穿着那件浅蓝色条纹衬衫,领口熨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看到儿子坐起,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宽厚的手掌习惯性地想揉揉邓宥辰的头发,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去洗漱,你妈昨晚电话里千叮万嘱,让一定要吃早饭。”

  邓宥辰点点头,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走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少年的脸,轮廓比去年清晰了些,但脸颊仍残留着未褪尽的稚嫩。

  他盯着镜中自己的喉咙部位看了两秒,然后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安静。

  这是过去一年半里,他生活的主旋律。

  2009年年中,变声期猝然而至,像一道无形的闸门,将他与外界汹涌的关注和喧嚣骤然隔开。

  嗓音状态时好时坏,高音上不去,低音沉不稳,录制新歌的计划无限期搁置。

  曾经铺天盖地的关注渐渐淡去,娱乐新闻里再也找不到他的名字。

  起初,媒体还有兴趣追逐“天才童星疑似陨落”的故事,报刊角落和娱乐板块的边栏偶尔会出现他的名字,配上些惋惜或猜测的文字。

  后来,连这点水花也平息了。

  娱乐圈的记忆力短暂得惊人,新的面孔、新的声音迅速填补了空白。

  曾经在小区里追着他要签名、夸他“比电视上还俊”的邻居们,再见时笑容依旧,只是问候变成了:

  “宥辰放学啦?”“最近学习紧不紧?”

  仿佛他从未站在过省电视台的演播厅,从未在央视的镜头前唱过歌。

  路人粉像潮水般退去,人气断崖式下滑,商业价值跌到谷底。

  当邓宥辰偶尔翻到自己以前的表演视频,评论区里“还记得他”的留言越来越少。

  一方面,他确实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不被过度关注的校园时光;

  一方面心里还是出现了些那种从云端跌落的落差感。

  然而,他的微博,像一座秘密花园,始终有一小群人默默守候。

  ID叫“辰楠守护者”的铁杆粉头,风雨无阻地每日打卡,精心整理他出道以来所有的影像片段和新闻报道,排版工整得像某种仪式;

  一位自称“妈妈粉”的网友留言说:“宥辰,阿姨的孩子都会哼《勇气大爆发》了,我们等你变声结束,带他去看你的现场”;

  一个头像是动漫角色的“姐姐粉”写道:“不管你红不红,你的歌永远躺在我MP3的置顶列表里,写作业时听,心情都会变好。”

  邓宥辰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鼠标,看着那些温暖的留言,暗自打消了某个咸鱼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屏幕上渐渐浮现出一段文字:“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我知道很多人在等我,也知道有些人已经离开了。

  这都很正常,就像季节会变换,声音也会成长。

  请相信,我没有离开,只是在为下一次出发积蓄力量。

  等我回来时,会带着更好的作品。

  以及——十年后,无论我在哪里,是什么模样,我会办一场‘十年之约’演唱会。

  不为票房,不为噱头,只为赴一个和你们的约定,当面说一声:谢谢你们,愿意等我。”

  发送。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自嘲道:“居然被感动到了……还有,系统你咋这么弱呢,能不能给我个爽天爽地的挂啊,我想当阿祖啊!”

  这段沉寂的时光,也给了他大块不被干扰的空白。

  10年年初,他拾起了画笔和数位板,将脑海中早已成型的《罗小黑战记》故事,细细描绘成漫画分镜,开始在《知音漫客》上连载。

  奇妙的小猫妖和少女小白的故事,渐渐吸引了另一批读者的目光。

  二零一一年五月,另一部《工作细胞》也开始了连载。

  他的核心广告代言有蒙牛未来星、步步高点读机、舒肤佳,广告代言费从07年100万/年,涨到180万/年,再涨到年220万/年。

  专辑的版税和商演、品牌代言、歌曲版权、漫画稿费等收入,让他拥有一笔巨款。

  他通过这些两年存下的资金,还把抽到的情报卡全花在了这上面,在李梅珍和邓大江知情并支持下。

  2008年10月,雷曼兄弟倒闭后,金价一度被恐慌拖累下跌至160元/克,进行抄底,200万购买实物金条。

  2008年11月,茅台股票84/股,让父母以邓宥辰的名义开个户,由他们代理,230万分批购入贵州茅台股票,还买了几百瓶的正品飞天茅台。

  09年茅台当时股价在130元/股,继续追加300万买入茅台股票。

  ……

  上午九点二十分,华纳唱片BJ办公楼。

  电梯平稳上行,金属厢壁光可鉴人,倒映出邓宥辰和邓大江的身影。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浅灰色休闲裤,脚上一双帆布鞋。

  他身姿挺拔,但放在裤袋里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着。

  邓大江站在他侧前方半步,背脊挺直,衬衫袖口下,手臂的线条微微绷紧。

  “叮”一声,电梯抵达。

  会议室的门被前台小姐轻柔推开。

  长长的会议桌上,区域负责人李总早已坐在主位等候,见到他们,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弧度精准的笑容,快步迎上来:

  “宥辰,大江叔,路上辛苦!快请坐。”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合身的藏青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乱,身上有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邓宥辰微微颔首:“李总。”

  声音平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略微粗粝的质感。

  邓大江则是伸出手,与李总握了握,手掌宽厚有力:“李总,客气。”

  李总的目光在邓宥辰身上快速扫过,像是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他脸上的笑容像是精心测量过的弧度,热情底下透着一层公事公办的凉,转向旁边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

  “这位是我们法务部的王总监,今天主要是把公司对未来合作的规划和诚意,跟二位好好沟通一下。”

  王总监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将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副本推到邓宥辰和邓大江面前:

  “邓先生,邓同学,这是公司基于目前市场环境和对艺人未来发展的综合评估,拟定的续约方案。

  条款非常清晰,体现了公司最大的诚意和长期投入的决心。”

  她的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冷硬。

  邓宥辰伸手拿起合同,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版权归属、收益分成比例、年限、违约责任、商业授权范围……专业术语环环相扣,织成一张细密而坚固的网。

  他的目光在某一页停顿。

  “……艺人于合约期内创作、录制的所有音乐作品,其著作权、邻接权及其他一切相关知识产权,自作品完成之日起,自动归属于甲方(华纳唱片)所有……”

  指尖无意识地在“自动归属”四个字下轻轻划了一下。

  李总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和,却掩不住底层的公式化:

  “宥辰啊,你可能不太了解,这其实是行业里通行的标准条款,也是为了集中资源,更好地运营和开发你的音乐价值。

  你目前的嗓音状态不稳定,商业活动几乎停滞,之前很多活动、节目、影视资源你都推掉,已经损失很多了。

  现在公司愿意继续投入,承担这段空窗期的成本和风险,已经体现了极大的诚意和长远眼光。”

  邓大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倾身向前,胳膊压在桌沿,声音不高,却带着石家庄汉子特有的实沉:

  “李总,四年前咱们签第一份合同的时候,黄总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说尊重孩子的创作,扶持他长远发展。

  现在孩子遇到点自然的小坎儿,这合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文件,

  “这合同怎么看,都像是要把人拴死,而不是帮人往前走。”

  李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大江叔,理解您护犊子的心情,但市场是现实的,很残酷。

  艺人的商业价值有波峰波谷,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也需要考虑风险控制和投资回报。

  这份合同,”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保障了宥辰未来三年的基础收益和必要的曝光资源,等他这个变声期平稳度过,嗓音条件稳定了,公司自然会追加投入,倾斜资源。

  现在外面有多少年轻的新人,挤破头想争取这样的机会?

  华纳肯等,肯签,已经是看在过往情分和宥辰早期积累的潜力上了。”

  他的话语逻辑严密,姿态却隐隐透出居高临下的意味。

  邓宥辰没立刻接话。

  他听着对方冠冕堂皇却滴水不漏的说辞。

  空调的风口正对着他,裸露的胳膊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混杂着淡淡的失望,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想起四年前签约时,签约时他们笑容爽朗,再看看眼前这份冰冷的文件,这就是让人喜欢不起来的现实啊。

  他合上合同,纸张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李总:

  “李总,王总监,谢谢公司的‘周全考虑’和‘诚意’。”

  他特意顿了一下,

  “但这份合约的核心条款,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合作方式。”

  他的声音正处于变声期,介于清澈与低沉之间。

  邓大江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伸出手,将那份合同原路推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我们不续了,我儿子说得对,路还长,不急着这会儿把自己卖了。”

  李总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式化的遗憾和隐隐的不悦:

  “宥辰,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

  离开平台的扶持,单打独斗很难。

  这份合同,是多少新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那就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邓宥辰站起身,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接近165公分,虽仍显单薄,但站立时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他目光清正,并无惧色,也无激动。

  “谢谢华纳这几年的合作,剩下的大半年合约期,我会履行完毕。”

  他说完,不再看对方瞬息万变的脸色,转身拉开厚重的会议室玻璃门。

  邓大江紧随其后,宽厚的背影将儿子护在身后一步的位置。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充满冷气、算计和僵硬笑容的空间隔绝开来。

  走出旋转玻璃门,五月的热浪和喧嚣瞬间包裹上来。

  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刺得邓宥辰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办公楼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明暗交界线分明得像一刀切开。

  邓大江的手重重地落在他肩膀上,温暖,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按了按,然后松开,这个沉默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或鼓励,是父子之间无需言明的懂得与支撑。

  “爸,”

  邓宥辰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侧过头看向父亲。

  他嘴角牵起一个很小的、却异常轻松的弧度,

  “你先回酒店吧,我没事。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我去看看浩存,再过一阵子,怕是想这么清闲地串门都不容易了。”

  邓大江仔细看了看儿子尚存稚气却目光清定的侧脸,点了点头:

  “成,去吧。别晃荡太晚,明天一早的车。”

  看着父亲拦下出租车,矮身钻进车厢的背影,邓宥辰独自站在人行道的树荫下,望着街上车水马龙,忽然想起很久以后,那位以智慧和情商著称的演员说过的话:

  “当你弱小时,身边全是坏人;当你强大时,身边全是好人。”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背景是去年夏天和章若喃在海边拍的合影,两个人都被晒得脸颊泛红,对着镜头笑得毫无形象,眼睛里盛满了那个年纪独有的快乐。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最终没有拨通任何电话,只是将手机塞回口袋,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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