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映着昏黄的灯光，泛着细碎的光泽。

　　“我只是……运气比较好。联盟觉得这只SS级诡异需要更合适的驭鬼者，而那个更合适的人，恰好是我。仅此而已。”

　　苏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傲慢。

　　联盟的决策，背后的交易，各方利益的分割，这些暗流涌动的博弈，轮不到她插嘴，也轮不到苏家插嘴。

　　他们苏家，在真正的顶级势力面前，终究还是太弱小了。

　　她只是……心里莫名有些堵，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喘不过气来，

　　说不清是惋惜，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赵建春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苏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林海没出事，你们苏家会不会是另一种局面？会不会借着他的势头，更上一层楼？”

　　苏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着，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

　　赵建春嗤笑一声：“别天真了。

　　就算林海没出事，你们苏家也守不住他。

　　SS级诡异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更不是普通人能护住的。

　　你们苏家虽然有点家底，在本地也算得上豪门，但在那些真正的大势力面前，算什么呢？

　　不过是蝼蚁一般，随手就能碾死。”

　　“不过现在好了。这只SS级诡异在我身上，我们两家联姻，强强联手，也不算辜负你这六年的付出。”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苏婉的手背上。

　　“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嫁给我，你以后就是赵氏集团的三少奶奶，比跟着林海那个废人，好上千倍万倍。”

　　苏婉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心脏忽然猛地一抽。

　　“怎么？还在想他？”

　　赵建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苏婉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抬起眼，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有。”

　　赵建春满意地笑了，收回覆在她手背上的手，重新拿起刀叉，语气轻快：“这就对了。人要往前看，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林海已经是过去式了，是个废人了，不值得你再为他分心。”

　　他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说实话，我还挺感谢他的。要不是他，我也得不到这只SS级诡异。”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体内涌动的力量：“太强了。这只SS级诡异，太强了。我能感觉到它在我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像永远不会枯竭，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美妙了。”

　　“有了它，我在赵家的地位就稳了。以前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以后都要对我俯首帖耳。以后赵家的继承人之位，未必不能争一争。”

　　苏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燃烧的野心，看着他对未来的憧憬与算计。

　　她忽然有些恍惚，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六年前的画面。

　　当初林海觉醒SS级诡异的时候，也是这样意气风发，眼里满是光芒。

　　那时候，联盟高层亲自登门拜访，百般拉拢。

　　各大豪门争相抛出橄榄枝，疯抢着想要与他合作。

　　她的父亲，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夸她眼光好，押对了宝，说苏家以后就要靠着她，靠着林海，更上一层楼。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自己押对了，觉得自己六年的陪伴与付出，终究会有回报。

　　六年里，她每天陪在他身边，嘘寒问暖，温柔体贴，收敛了自己所有的脾气，

　　学着迎合他的喜好，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也这么坚信着。

　　直到他出事，直到他被联盟强行剥离了SS级诡异，直到他从云端跌落泥潭，沦为所有人眼里的废人。

　　直到父亲连夜把她叫到书房，脸色凝重，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了三个字：“收手吧。”

　　她挣扎过，真的挣扎过。

　　她在他的病房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夜深人静，久到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她甚至想过，要不就任性一次，不管什么家族荣辱，不管什么未来前程，就跟他在一起，陪着他度过最难熬的日子。

　　可是，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他完了，真的完了。没有了SS级诡异，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再也不是那个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的天才驭鬼者了。

　　苏家不可能养着一个废物，她也不可能跟着一个废物过一辈子。

　　六年的付出，六年的陪伴，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残酷，抵不过家族的利益。

　　所以，她放下了那只装着合卺佩的红木匣子，说了那些违心的话，转身离开了病房，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他眼底的绝望，就会心软，就会真的走不掉了。

　　“苏婉？苏婉？”

　　赵建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发什么呆？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苏婉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掩饰过去，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走神。”

　　赵建春也没多想，只当她是还没完全放下过去，继续低头吃着牛排，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

　　在他看来，苏婉漂亮、懂事，又有苏家做后盾，是他联姻的不二人选。

　　苏婉端起桌上的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微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淡淡的涩意，却丝毫没能缓解她心底的纷乱。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要看一眼时间，缓解一下此刻的尴尬。

　　手机屏幕亮起，一道推送消息瞬间弹了出来，标题刺眼，格外醒目。

　　她下意识地点开，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震惊！苏婉前脚退婚，神秘美女后脚当众亲吻林海！】

　　配图是一张清晰的照片，背景是医院门口，阳光淡淡的，微风拂动。

　　照片里，一个穿着白色礼裙的少女，身姿纤细，气质矜贵，正踮着脚尖，

　　双手捧着一个男人的脸，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姿态虔诚而亲昵。

　　那个男人……是林海！

　　苏婉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死死攥着手机，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建春察觉到她的异常，放下手中的刀叉，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怎么了？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脸色这么难看？”

　　苏婉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