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会议展览中心。

　　这届“联校原创音乐交流赛”，如约而至。

　　后台乱糟糟的，但汉基国际这边虽也热闹却很有序。

　　“让让让让，谢谢。”

　　就见菲利·嘉道理亲自提着好几个精致的外卖餐盒，穿过人群挤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岛酒店员工，推着那种酒店餐车。

　　李烁正靠在一张折叠椅上闭目养神，听见这动静眼皮都没抬。

　　荣祖儿在旁边坐着，手里攥着这几天已经被她看皱了的歌谱，抬头看了一眼。

　　菲利把餐盒往化妆台上一放：“半岛酒店外卖到……大家都有份！很特棒的食材做的哦，烁老大，快问我是什么。”

　　李烁睁开眼扫了一下：“神户牛肉……！”

　　菲利表情瞬间惊诧：“哇～烁老大，你好神啊！就是神户牛！今天从霓虹空运过来的，我让酒店厨师长现做成套餐送过来的！你……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李烁有些担忧地看着这“孩子”….

　　盒子侧面贴着字条啊，厨师名字都有！

　　菲利说着也发现李烁正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周围几个音乐社同学也扭过头来，表情憋笑。

　　荣祖儿这时好心拿过一份，然后指了指餐盒侧边贴的字条。

　　菲利普这才尬笑着：“哈……我这不是怕大家紧张，即兴活跃下气氛嘛……不好笑吗？”

　　李烁面无表情：“哈哈……哈哈哈，好了，吃饭吃饭。”

　　餐盒打开，确实不错，和牛烤得油光发亮，配着黑松露酱，旁边还有一小撮金箔。

　　菲利普神秘兮兮地拉了把椅子凑过来.

　　“老大，我前几天告诉你那新增嘉宾的消息刚去确认了，啧啧，比我想的来头还大。”

　　菲利小声道：“好家伙，那个坎特雷大主教竟然亲自来了，不过也是……港岛圣公会成为第38个教省这么大的事儿，那首任主教邝光结，还有那个港岛教育界大佬，就那个华仁书院的狄横神父也出席了。”

　　李烁夹了块牛肉：“来头大更好……”

　　他心想着既然接了Ms.chen主任的这活，要帮汉基国际学校挣这脸，就一定要拿冠军。

　　那天收到菲利打听到的评委和观看嘉宾的消息，加上他最近对港岛学校这教会氛围的认知了解，李烁果断准备了两曲一歌的三连节目。

　　菲利听着李烁自信的话，声音不自觉大了几分，带着崇拜。

　　“但我觉得最厉害还是老大，你那收到消息，就马上能拿出那样三首作品，特别老大您那一手小提琴……哇哦……简直太绝了。哈哈哈！”

　　周围那些音乐社的同学，目光都往这边飘。

　　尤其男生，在李烁刚接手音乐社的时候，他们基本都是质疑。

　　但这十来天彩排下来，现在看李烁，基本也跟菲利·嘉道理一样，是信服的态度了。

　　菲利有些忘形，还想说什么，被李烁一个眼神瞪住，赶紧收敛，埋头吃饭，但脸上那跃跃欲试藏不住。

　　吃完饭，他急吼吼拉着李烁往后台走。

　　“老大，你看！”

　　李烁被他拽到侧台幕布边上，菲利小心翼翼扒开一道缝，往外指了指。

　　李烁跟着瞄了一眼，前排那一片黑压压的，全是黑袍子。

　　除了开始菲利说的几位港岛这边教会的重要人物。

　　后面几排坐着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各路主教，还有几个穿白衣的，看着像是凡蒂冈那边的人。

　　菲利又有些激动地说：“对了，音乐社所有人的家长位子在那边。”

　　他往某个方向指了指，但很快表情垮下来。

　　“……额……好多位置空着呢。我爹地那个位置也空着，他应该又忙公司的事吧……”

　　李烁扭头看他，见他难得露出点失落的样子。

　　没多说啥，拍了拍菲利的肩。

　　“我拜托Ms.chen主任手写发出的邀请函，应该不会缺席的，再等等吧。”

　　这些家长邀请，其实不是李烁的安排，是音乐社那些社员彩排完之后，激动地各自主动去找菲利商量的结果，菲利自己也是最积极的。

　　“动作都练熟了吧？”

　　李烁看着一身燕尾礼服的菲利问道。

　　后者立刻挺直腰板。

　　“放心，比您教的那个切西瓜的太极没难太多。”

　　李烁嘴角抽了一下。

　　这货身为音乐社社长，不会乐器，唱歌跑调，但胜在热情高、人缘好，而且在音乐社砸钱砸了三年，各种设备都是他置办的。

　　李烁索性把他放到了指挥的位置，手把手给他编了一套动作，让他照着练。

　　还好菲利节奏感不错，这十几天彩排下来，居然也有模有样了。

　　“行，你只管抡开了挥，越有气势越好。”

　　“明白！”

　　李烁又看向右边，容祖儿站在那儿，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礼服裙子，眼神有点飘。

　　这十来天彩排下来，她一句没再提报酬的事，不但不提，还天天跟在李烁屁股后面转，跟菲利俩人跟左右护法似的。

　　一个喊老大一个喊李老师。

　　“你那首歌，回头怎么打算？”李烁看着她问道。

　　容祖儿回过神，像是下了决心。

　　“我想自己买，钱先分期付可以不….”

　　李烁嘴角翘起。

　　容祖儿赶紧解释：“我刚转到英皇，但如果让英皇娱乐来谈，这首歌……”她眉头有些拧巴，“就不一定是我的了。”

　　李烁当然知道这小姐姐的处境。

　　这会儿在新公司还属于边缘人物，这边的高层还是嫌她不够漂亮。

　　同期的叶佩雯、何嘉莉才是重点培养对象。

　　她要真把这歌交上去，八成被截胡，最后落不到她头上。

　　小姐姐还挺聪明。

　　李烁点点头。

　　“行吧，不讲钱了，这歌免费授权给你，回头找时间签个合同。”

　　容祖儿一愣，然后警惕地看他一眼～？

　　免费才是最说不清楚的。

　　她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难道他想……但马上自己把自己否了。

　　他这么帅，又有才华，家世还好，怎么可能看上她这么个因为“不漂亮”曾被唱片公司解约的小女歌手？

　　容祖儿自嘲地笑了笑，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那……谢谢李老师。”

　　李烁看她那表情变化，大概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懒得解释。

　　“准备吧，快开始了。”

　　比赛进行中。

　　李烁站在后台，听了七八个学校的表演，表情逐渐微妙。

　　怎么说呢……原来港岛这会儿教会学校背景的占比这么大。

　　上台的一个接一个，唱的也基本都是导人向善的粤语歌，再就是调子平，节奏慢，歌词全是“主爱世人”“彼此相爱”那一套。

　　有几个学校干脆是朗诵配音乐，让李烁想起《古惑仔》里莫文薇演的那个牧师的女儿，他爸在教堂里布道那种感觉，只能说比菲利之前搞的那个室内乐团稍微活泼点儿。

　　偶尔有一两个亮眼的，也是那种非教会学校的，玩点流行的，起码能让人听进去。

　　他心里算着时间，终于轮到他们汉基国际学校音乐社上场了。

　　主办方把汉基安排在最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一来是知道汉基往年成绩不怎么样，二来这次汉基音乐社阵仗确实大，比以往都大。

　　三十人合唱团，加上乐队二十多人，这次总共五十多号人了都。

　　可这人多没用啊。

　　没原创，光演奏些古典音乐，你哪怕说你有小改编也拿不了好名次的。

　　前面小十来个学校演出下来，台下观众已经有些疲了。

　　有经验的还真有些个准备要去洗手间，打算回来看能不能跟那些大人物拍拍照或者打个招呼就离开。

　　菲利最后一次透过幕布往外看，但目光扫过他有点不敢看的那片区域时，愣住了。

　　社员家长区之前空着的座位，这会儿几乎都坐满了人。

　　西装革履的男人，珠光宝气的女人，有的低头看节目单，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举着相机对准舞台方向。

　　最主要的是他父亲米高·嘉道理，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菲利盯着看了会儿，手里的指挥棒握着的力道，比之前又足了些。

　　灯光暗下。

　　香港会议展览中心音乐厅，舞台中央，追光落在一人身上。

　　黑色西服，剪裁利落，是从纽约麦迪逊大道那家老店「Paul Stuart」定制寄到港岛的。

　　戗驳领衬着少年人的锐气。

　　这会儿站在定音鼓后面，灯光一打，已经到了185的身形拉出修长的影子，肩线笔挺，腰线收得刚好。

　　李烁双手持槌，微微垂着眼。

　　台下安静下来。

　　前排那些黑袍主教们，原本已经有些疲惫，毕竟听了十几个节目，再虔诚的人也会走神。

　　这会儿灯光变化，他们下意识抬起眼皮。

　　指挥台前，菲利·嘉道理深吸一口气，举起指挥棒。

　　“咚。”

　　定音鼓第一声。

　　弦乐齐奏涌入，汉基合唱团开口。

　　拉丁文。

　　“O Fortuna（哦！命运）

　　Velut luna（如月亮般）

　　Statu variabilis（变换无常！）”

　　声音从三十个人的喉咙里涌出来，在音乐厅穹顶下回荡。

　　前排那个白发主教听了一愣。

　　他认得这首曲子，但感觉这又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