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生路！’

　　宁芙在天台的入口处抵挡着不断上涌的清道夫，陈曦则在强迫自己脑袋冷静下来。

　　他的视线反复扫视着四周，试图在这绝境之中找出一条生路。

　　忽然，他的目光猛然定格，就在距离他们大概十米开外的下方，一条被两侧残楼紧紧夹住的狭窄巷道映入眼帘。

　　这条巷道底部堆积着厚厚一层碎石与瓦砾，像一道天然形成的缓冲垫，在绝境中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然而，即使有这层缓冲，这十米的水平距离加上十几米的坠落高度，也足以让任何理智尚存的人望而却步。

　　但对于此时的陈曦而言，犹豫即是死亡。

　　——赌一把！

　　他有面板增强的属性，宁芙作为人造人的身体素质也不可能比他差到哪去。

　　跳下去不一定死，但不跳就根本没有一丝活路。

　　陈曦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决定。

　　“宁芙！！”

　　他大吼一声，指向巷道方向。

　　“那边有一条巷道！我们跳下去，利用碎石做缓冲！”

　　宁芙没有质疑，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摇摇欲坠的天台铁盖——清道夫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铁盖边缘已经变形，红光从缝隙中渗入。

　　她迅速评估了陈曦所指的方位。

　　“巷道宽度约三米，坠落高度约十五米，碎石层厚度估计在两米左右。以现有条件，我跳下去或许可行，但指挥官您跳下去……”

　　宁芙看了陈曦一眼，话语里没有任何想要隐瞒的想法。

　　“大概率会死亡，这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能够承受的距离。”

　　“只要你跳下去没事就行！放心吧，我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虽然自己的心里压根没有底，但陈曦说话的声音却是斩钉截铁。

　　而且话音未落，他已经行动起来。

　　已经没有时间了，身后的铁盖在清道夫疯狂的撞击下发出刺耳的呻吟，边缘的缝隙正在扩大，暗红色的扫描光芒如同地狱的窥视。

　　他冲到了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那条狭窄的巷道在十几米的下方，如同大地的一道伤口，两侧是焦黑斑驳的残楼墙壁，底部堆积的瓦砾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我先跳！宁芙，你跟上，下去后立刻寻找掩体！”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将黄昏手枪插回枪套，接着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刺，在到达边缘处时奋力一跃！

　　在半空中，陈曦只感觉到整个时间仿佛被拉长。

　　‘我要是有内力天赋，能学点轻功就好了……’

　　不知为何，在跳跃的途中陈曦的脑子里凭空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很快这样的想法就被极速的坠落给甩到了一边。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失重感瞬间攫住他的五脏六腑。

　　焦黑的墙壁在眼前急速上掠，下方那片碎石组成的“地面”则以令人心悸的速度放大。

　　陈曦在空中竭尽全力调整着姿态，将身体蜷缩，双臂抱头护住要害，双腿微微弯曲准备承受冲击。

　　“嘭——！！！”

　　沉重的撞击伴随着骨头挤压的闷响和碎石飞溅的哗啦声一同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从脚底瞬间传遍全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从脊椎和膝盖处爆开。

　　陈曦只感觉自己像一枚炮弹砸进了松软的沙堆，身体在厚厚的碎石瓦砾中犁出一道深沟，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烟尘弥漫。

　　“咳咳……呕——”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闷痛，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几乎要散架的剧痛，迅速检查着身体的状况。

　　剧痛遍布全身，但幸运的是没有骨骼断裂的尖锐刺痛，内脏似乎也还完好。

　　尽管学不会内力，也没有轻功，但这13点超越人类的体质和之前坠机时积攒的“经验”还是救了他一命。

　　而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在他的上方传来一声更沉闷的撞击，以及大量碎石滚落的声响。

　　是宁芙！

　　陈曦抬头望去，只见宁芙落地的位置扬起更大的烟尘。

　　她的坠落姿态比他更显“笨拙”，或者说更加直接，她就像是一块沉重的金属锭一样直直朝着下面砸了过来，在这片瓦砾堆中硬生生砸出一个明显的深坑。

　　可就算是这样“笨拙”的坠落，在落地后的下一刻，烟尘中那道纤细的身影便已翻身而起，动作迅捷得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了十几米的自由落体。

　　她手中的湖中剑步枪甚至没有脱手，起身的同时已经半跪在地，枪口迅速指向了天台方向。

　　“指挥官！你这边的状况如何？！”

　　一调整好姿态，宁芙的声音就立刻传了过来，平时平静的声音在此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还活着……能动！”

　　陈曦咬着牙忍着全身的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尽全力快速的躲到巷道一侧墙壁的凹陷处。

　　他靠在墙壁上拔出黄昏手枪，上膛。

　　而几乎是他们刚找到掩体的瞬间，上方的天台边缘便探出了数个银灰色的“鱼头”，暗红色的感知模块死死锁定了下方的巷道。

　　紧接着，旋转机枪预热的声音响起。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般倾泻而下，打在巷道的碎石地面和两侧墙壁上，激起无数火星和石屑。

　　宁芙试图反击，她的湖中剑对准了天台就是连续两发点射。

　　砰！砰！

　　子弹精准命中一架清道夫的感知模块，那清道夫的身形一歪，从天台边缘栽落，重重砸在巷道堆积的瓦砾上，溅起一片烟尘。

　　但很快就有更多的清道夫从后面补上，并且立即调整角度，弹幕再度密集起来。

　　“指挥官，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了！往前跑！”

　　“我们走！”

　　陈曦也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咬牙忍着痛率先向前冲去。

　　巷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在两人的前方约五十米处，有一个向右拐的通道，或许能够帮助他们暂时脱离清道夫的射击视野。

　　陈曦在前面努力跑路，而宁芙则紧随其后边退边射击，她的每一发子弹都刻意瞄准清道夫的关节或枪管基座，试图延缓它们的火力压制。

　　然而，天台上的射击的清道夫可并非唯一威胁，后方巷道的入口处，织网者沉重的脚步声与机械触须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已经传入他们的耳中。

　　“MD！织网者又从地面包过来了！”

　　陈曦的话音刚落，织网者庞大的身躯已如鬼魅般堵死了巷道的入口。

　　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在阴影中缓缓转动，如同深渊睁开的独眼，冰冷地锁定了巷道内两个渺小的身影。

　　八条反关节机械腿稳稳扎根地面，腹部延伸的机械触须如毒蛇昂首，蓄势待发。

　　“指挥官，前方右拐！”

　　宁芙的声音在枪林弹雨中撕开一道缺口。

　　她一边向后点射压制天台上的清道夫，一边侧身撞开巷道拐角处半塌的砖墙，为陈曦清出通道。

　　陈曦毫不犹豫地翻滚而入，紧接着宁芙也闪身跟进，几乎在她踏入拐角的瞬间——

　　咻！！！

　　织网者的触须如标枪般刺入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混凝土路面炸裂，碎石如雨四溅。

　　拐角后是一条更狭窄的通道，两侧是斑驳的居民楼外墙。

　　这里暂时脱离了清道夫的直线射击范围，但织网者的脚步声却依旧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不停的拉紧着陈曦和宁芙紧绷的神经。

　　“前方二十米左转，有一条地下排水管道的检修入口。”

　　宁芙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

　　“旧城区的排水系统大部分已坍塌，但根据地图残存数据，那段管道结构相对完整，入口也足够隐蔽狭小，能够防止智械一下子全部进入。”

　　‘这是又往地下钻？真成老鼠了也是。’

　　听着宁芙的建议，陈曦虽然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在行动上却没有丝毫犹豫。

　　“按你说的办！”

　　两人加快脚步，身后织网者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机械触须刮擦墙壁的刺耳噪音在通道内回荡。

　　拐过左转，一处半塌的砖墙下，果然有一个生锈的圆形铁盖，直径约一米，上面覆盖着瓦砾和枯藤，若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宁芙上前，单手发力，锈蚀的铁盖被她“嘎吱”一声掀开，露出下方黑暗的垂直通道，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我先下，指挥官跟上，下去后我会接应你。”

　　她将步枪背到身后，双手撑住边缘，轻盈跃入。

　　陈曦听到下方传来落地声，然后紧接着是宁芙的声音。

　　“安全，高度约三米，底部有软泥缓冲。”

　　陈曦回头瞥了一眼，在通道拐角处，织网者暗红色的传感器光芒已隐约可见。

　　他不再耽搁，忍着疼痛爬入洞口，双手扒住边缘，松开坠落。

　　短暂的失重后，他跌入一片潮湿的软泥中。

　　宁芙伸手将他拉起，同时迅速将井盖复原。

　　黑暗中，只有两人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层层掩体隔绝后变得沉闷的机械撞击声。

　　宁芙点亮微型照明棒，冷白光芒照亮四周。

　　这里是一条老旧的地下排水管道，直径约两米，脚下是及踝深的积水，混杂着淤泥和杂物。

　　管道向前后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管道内的空气潮湿冰冷，还带着浓重的铁锈和腐败气味。

　　“织网者无法进入这种狭窄空间，清道夫虽然可以，但管道内部结构复杂，它们的光学传感器在黑暗中效果会大打折扣。”

　　宁芙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探查着管道前后。

　　“指挥官，我们需要继续深入，这样才有机会彻底甩掉这群家伙。”

　　狭窄的排水管道内，积水冰冷刺骨。

　　陈曦扶着湿滑的管壁站稳，双腿因刚才的坠落和奔跑仍在微微颤抖。

　　他身上的伤口被污水浸泡，传来阵阵刺痛。

　　“继续走。”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宁芙举着照明棒走在前面，走了大约五十米后出现了岔路。

　　左侧管道更宽，但坍塌严重，堆积的混凝土块几乎堵死了三分之二通道。

　　右侧管道狭窄，直径仅一米多，但看起来结构相对完整。

　　“走右边。”

　　陈曦低声道。

　　窄小的空间意味着更安全，至少智械的大型单位无法进入。

　　两人侧身挤入右侧管道。这里更加低矮，陈曦不得不半弯着腰前行，头顶不时擦过生锈的管道和垂落的电缆。

　　污水越来越深，从脚踝逐渐漫到小腿。

　　“前方有向上的检修竖井。”

　　宁芙突然停下，照明棒的光芒照向前方，在那里有一个垂直向上的金属爬梯，锈迹斑斑，但结构看起来还算牢固。

　　在竖井顶端隐约透下微弱的天光。

　　“上去看看。”

　　陈曦话音未落，身后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那是清道夫机械腿在管道内壁摩擦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架。

　　“它们追进来了！”

　　宁芙立刻转身将湖中剑步枪架在身前，她的枪口对准来时的方向。

　　狭窄的管道让她的射击角度受限，但同样也限制了清道夫的机动空间。

　　“指挥官，你先上！我掩护！”

　　陈曦没有推辞，他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

　　他快步冲到爬梯前，抓住冰冷的金属横杆开始向上攀爬。

　　下方，清道夫的蜂鸣声越来越近。

　　随着第一台清道夫的红光冒出，宁芙开火了。

　　砰！砰！

　　湖中剑步枪的怒吼在封闭管道内震耳欲聋，子弹打在冲在最前的清道夫装甲上，迸溅出刺眼的火星。

　　狭窄的管道成了天然的死斗场，清道夫无法散开，只能排成一线向前冲。

　　但同样，宁芙在陈曦爬上去前也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她冷静地连续点射，每一枪都瞄准关节或感知模块。

　　第一架清道夫在距离她十米处瘫倒，但第二架立刻越过同伴残骸继续冲锋。

　　旋转机枪开始预热。

　　“宁芙！快上来！”

　　陈曦已爬到竖井顶端，他用力推开顶部的铁盖，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堆满建筑垃圾和扭曲的钢筋，但至少没有看到智械的影子。

　　宁芙一边后退一边射击，又击倒一架清道夫后，她转身冲向爬梯。

　　就在她抓住爬梯的瞬间，后方管道的拐角处，第三架清道夫的机枪开火了！

　　哒哒哒哒——！！！

　　子弹如金属风暴般扫过，打在爬梯基座和管壁上，溅起一片火花和碎石。

　　砰！砰！砰！

　　就在这时，陈曦也猛地举枪瞄准，手中那把“黄昏”手枪接连喷出火光。

　　附魔子弹曳着微弱光芒，精准命中清道夫的旋转机枪基座，枪管在火星中扭曲变形，霎时间清道夫的射击顿时歪斜散乱，为宁芙争取到了宝贵的数秒。

　　宁芙借势发力，以远超凡人的速度向上疾攀，纤细的身形在狭窄竖井中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几下腾跃便已接近井口，随即一个轻灵的翻身，稳稳落在外面的废墟地面上。

　　下方，清道夫那令人烦躁的蜂鸣声骤然停止，并未继续追出。

　　显然，这类地面清扫类的智械构造并不支持攀爬垂直梯井这样的复杂动作。

　　干燥的风卷过荒芜的废墟，扬起一片沙尘。

　　两人背靠着半截断裂的混凝土墙，陈曦不停喘息着打量着四周。

　　“这下总算……安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