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在一家街头小巷的小餐馆里，白熙嗦着面前的葱油拌面，心无旁鹭地听着餐馆内的嘈杂声音。

　　而在他对面的白渺渺则是显得有些无语。

　　“哥，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片刻后，似是无奈，白渺渺如此开口询问道。

　　“上次聊天记录的话，大概是昨天。”

　　“我说现实里，哥。”

　　“有小几年了吧？当初我走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孩呢，才到我的胸口。”

　　看着现在已经只差自己半个头的白渺渺，白熙不由得感慨道。

　　“所以，这么几年过来，你就请你亲爱的妹妹吃沙县吗？”

　　白渺渺指着这家店的店面，一时间，有些无语地说道。

　　“哎呀，穷嘛，本来还想过要不要AA的来着。”

　　白熙嚼着筋道的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一时间，白渺渺无奈望天，简直不愿意承认眼前这个丢人的家伙是自己的哥哥。

　　这到底是什么才能把这货变成这副样子啊。

　　“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啊。”

　　突然间，白渺渺呢喃道。白熙嗦面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放下夹面的筷子，看向了白渺渺。

　　“怎么了？”

　　“只是突然想到，你和以前的那个叛教的恶灵竟然是同一个人，就一阵阵割裂啊。”

　　久违地听到这不知道多少年前曾在自己身上出现过的称呼，白熙一瞬间沉默了。

　　“别提那个了，还是先吃饭吧，大不了我请呗。”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要拿出来说？”

　　随后，白熙无奈地说道，拿了张餐巾纸，张嘴想再要一碗葱油拌面。

　　但面前的白渺渺却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五年前，九月十一日。叛教的恶灵叛逃。”

　　“在本次叛逃事件里，颂歌会共受伤二百余名信众，其中六十七名为严重残疾，判断为终生失去行动能力。”

　　“死亡共计七十二人。均死于刀伤、溺死、坠落伤害、灼烧、未知伤害。其中有六名祭祀，三名红袍主祭。”

　　“颂歌会在本次事件中伤亡逾半，元气大伤，至今仍在舔舐伤疤。而凶手目前仍然处于在逃中。”

　　“由于那场持续了整整五日的大雾，被称作血雾事件的始末便是如此。”

　　白渺渺用平静的语气叙述，而白熙将吃完的面碗往前一推，沉默地听着。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都过去多少年了？”

　　白熙叹一口气，问道。白渺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哥，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家的地址吗？”

　　“五年前离家出走之后，本来就应该无人知晓你的下落了才对。”

　　“我原本不想提这件事。只是兄妹相见而已，我还不太想演变成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

　　白熙笑了一下，却显得有几分无奈：“我只是想和你吃顿饭而已。”

　　“已经五年没见过你了，我想和自己的妹妹平静的吃顿饭，就像是其它正常的家庭一样。”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想起来这些事呢？”

　　“我想来提醒你，哥。如果不走的话，下一个来的可能就是老爹了。到时候可能就走不掉了。”

　　“他还惦记着我呢？我都跑路多少年了？还是五年前在教团上咬下来的那块肉，让他感觉还不够痛？”

　　白熙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嘲弄的笑意。白渺渺面无表情，继续说：

　　“教团用了五年休养生息。虽然回不到过去的规模，但也有个八九成了。”

　　“而且，你也清楚，老爹不在乎那些人。从来都不在乎，在他看来，只是消耗品罢了。”

　　一瞬间，沉默。

　　白熙沉默了许久，才叹息着，轻声说：

　　“所以我才讨厌那里，尤其讨厌他。”

　　“我们也不过只是贵重一点的消耗品罢了，既然如此，消耗品走了就该看作正常的经济损失，哪有这样的呢？”

　　“可是这个经济损失太大了，哥哥。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圣子殿下？”

　　白渺渺一本正经地念着这个称呼，白熙则双手举过头顶，无奈地投降：

　　“行行好，算我错了，别提那个成不？”

　　“而且圣子难道不是高级炮灰的代名词吗？”

　　“他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发现，自你离开过后，整个S市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受瑟佩丝眷顾的程度能赶得上你。”

　　似是犹觉得不够，白渺渺顿了顿，又继续说：

　　“你的十分之一。”

　　这下听懂了。

　　摆弄着空碗里那几根葱，白熙无声地叹息。

　　这就是他一直烦躁的过去啊。

　　很多年前，颂歌会的圣子，受瑟佩丝所钟爱者，以及后来那名杀穿了大半个教团的叛教恶灵。

　　说起来倒也好笑，明明是代表希望的外神的教会，但却完全是恐怖分子的作风。

　　而且死缠烂打，永不罢休，和自家的外神简直是背道而驰。

　　怎么到这种时候了，还跟个附骨之蛆一样的追了上来呢？

　　让人打心眼里觉得恶心。

　　“吃饭吧，他想来那就让他来。”

　　白熙垂着眼眸，淡淡道：“我完全相信他有能力把我带回去。但至于是不是下一场血雾，就不关我的事了。

　　“刚好，我们之间也有个仇要报。”

　　白渺渺看着白熙，看着他那双熟悉的、平静的像是湖面一样的眼眸。

　　“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的。相信你哥吧，这时候还算靠得住的。”

　　“这五年老爹的变化很大。我怀疑他可能和别的外神有了勾连。”

　　“没关系。”

　　白熙淡淡地说：“等他来了再说吧。你就和他说，我等着他。不辞而别这么多年，也是该好好说明白情况了。”

　　“六叔应该见过你了。”

　　“六叔？不熟啊，是日落之城里？那可能是见过了吧。”

　　白熙耸了耸肩，抓起一张餐巾纸，说：“反正，都不重要了。”

　　“渺渺，我只有一件事要和你说。早点独立吧，这家待着真是不太值。”

　　“他以前和我说过一句话，人长大了，就不能任性，总要做出一个选择。我已经选过了，你也迟早要选的。”

　　他说完后，起身离去，朝着白渺渺挥了挥手：

　　“我回家去打游戏了。今天要开活动。下回见吧。”

　　“嗯。”

　　白渺渺点了点头，随后，注视着桌面，良久，叹息一声。

　　最后也没结账啊。果然，哥哥这个混蛋。

　　不过，也是该走了。

　　她站起身，结帐后，漫不经心地想到。

　　自从哥哥离开后，作为下一代圣女被培养的白渺渺注视着晴天，许久未曾低下脑袋。

　　她只是在思索着未来。

　　就像自己哥哥说的一样。总有一天，丰满了羽翼的雏鸟是要离去的。

　　可是，总会有一些老鸟执意阻拦着幼鸟的飞翔，而白渺渺，她已经被拦了够久了。

　　最终，她只是轻叹一口气。

　　“老爹，也差不多了吧？”

　　她自言自语道：“我也有些受不了了啊。”

　　想起白熙临走前说的话，白渺渺不由轻笑。

　　她哥哥一直还把她当小孩，所以，有一句话说错了。

　　白渺渺那份选择，她早就已经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