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星光购物中心三楼的招商部。

　　招商经理郑桥刚开完晚会，端着茶杯回到自己工位。

　　他是本地人，今年三十五岁，正值壮年，从十几岁高中毕业开始就混迹地产圈，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几年。

　　去年被星光购物中心挖来做招商经理，专门负责商场的业态调整和引流工作。

　　最近感觉压力不小，星光开在大学城里，定位年轻时尚，可人气始终不温不火。

　　他最近正在考虑要不要找个时间去附近的几所大学里挨个做些活动推广。

　　桌上的工作电话响了，郑桥揉了揉眉心，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接起电话。

　　“喂，我是郑桥。”

　　“郑总，我是物业部的小王啊。”话筒那边传来略带谄媚的声音。

　　“迅捷广告的老周刚刚来交物业费，顺便提了句今天有个学生去他那打印东西，好像是一个商场的什么活动方案。”

　　“我想着可能跟招商这边有点关系，来跟您说一声。”

　　商场活动？学生？

　　郑桥迅速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打印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老周倒是没细说，就提了一嘴，好像是跟金鼎有点关系。”

　　金鼎广场？郑桥眼睛眯了一下。

　　金鼎是星光最大的竞争对手，两家商场距离不过三公里，定位高度重合，双方这么长时间来明里暗里没少较劲。

　　“行，我知道了，谢谢小王。”郑桥语气平静地挂掉电话。

　　金鼎那边要搞一个大型学生活动，郑桥有些坐不住，决定亲自下楼看看。

　　来到迅捷图文，老周刚送走一波客人，见到郑桥前来，他赶紧笑脸相迎。

　　“郑总，您怎么还亲自来了，有事您打个电话就行！”

　　“没事，随便转转。”

　　郑桥随意地靠在柜台上，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今天有学生来打印方案？学生活动做的都这么正规了？”

　　“可说呢！几个小伙子小姑娘，看起来跟大学生似的，又是彩印又是装册的，一副要做大生意的模样。”

　　“哦？什么大生意？”郑桥顺着老周的话往下问。

　　“具体我也没看清，好像是什么‘陌陌’七天情侣活动，说是有两千多人参加呢，你别说，设计倒是有模有样的……”

　　七天情侣？这个活动郑桥有点印象，最近老是听到来逛街的江大学生谈起，好像还挺火的，不过两千多人有点夸张了吧？

　　不过这要是真的，无论对星光还是对金鼎来说，都是一波绝对的优质客流。

　　“他们还说什么了吗？”郑桥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嗨，那个带头的小伙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说什么金鼎那边开的条件好，他们老板就中意那边，还说什么马上就过去敲定。”

　　“对了，他们还落下了两份文件，一个小姑娘火急火燎的来取。”

　　“啧，年轻人做事毛毛躁躁的……”

　　马上敲定！这意味着金鼎那边很可能和这个陌陌团队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这下郑桥有点淡定不起来了。

　　“老周，他们打印的文件，你这还有底稿或者……”他试探地问道。

　　“哎呀，客户的资料我们哪里能留，这可是规矩。”老周摇了摇头。

　　郑桥有些失望。

　　“不过……”

　　“不过也不知道是我多打印了一份，还是那几个大学生落下了一份，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来取，麻烦郑总给帮忙带到失物招领处吧？”

　　郑桥从老周手里接过温热的文件，挑了挑眉。

　　“行，文件我带过去。老周啊，最近有什么需要支持的一定跟我们说啊，商场还是愿意大力支持商户们的发展的。”

　　老周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也没啥，就是最近生意不太好做，租金可能得拖一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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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燃刚回到宿舍，坐到电脑面前。

　　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他挑了挑眉，走到相对安静的阳台，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您好，我是星光购物中心的招商经理郑桥，请问您是负责陌陌项目的林先生吗？”

　　林燃心中一动，鱼比预想中的上钩要快，不过语气保持着距离感。

　　“是我，郑经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林先生，我们了解到贵团队正在策划一个非常精彩的见面会活动，不知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我们星光购物广场？我们拥有大学城最大的中庭和……”

　　“不好意思郑经理。”林燃打断了郑桥的话。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意向合作方，暂时不需要其他的场地了，感谢您的关注。”

　　说完，不等对方回复，林燃干脆利落挂掉了电话。

　　他当然不是要真的拒绝，只不过是为了抬升姿态。

　　如果是他正儿八经主动谈合作，身份上就容易矮上一截，很容易被人拿捏。

　　但反过来是对方着急求合作，那可谈判的空间可就大多了。

　　都是套路，一样的事情换个说法，所得结果可是天差地别。

　　林燃从阳台出来，发现丁发才躺在床上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老丁？”林燃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有些好奇，“咋了这是？”

　　丁发才的眼珠缓缓转向他，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带着绝望：“林老四，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林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转头看向了刚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的刘志华。

　　刘志华一边擦头发，一边瞅了一眼丁发才，见怪不怪道：“你别搭理他，又在那伤春悲秋呢，你看看班级群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林燃对所有的群消息向来都是免打扰，还真没注意过，他解锁手机，点开那个写着经济学三班的群消息。

　　起初是几个女生发了一连串的问号。

　　然后是一个女生发了张聊天截图，配文：【什么情况？@丁发才】

　　截图里，丁发才那个痞帅的动漫头像，发了一行话：【妈妈，这个月生活费不够了，能再给我转200吗？（可怜）】

　　班级群瞬间炸锅。

　　【哈哈哈哈哈丁发才你什么情况？】

　　【老丁醒醒，你妈没在群里】

　　【这是什么新型的社交方式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女生也发来了类似的截图，无一例外，全是丁发才喊妈妈借钱。

　　表情包用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更过分的是，其中一个女生还真给他转了200。

　　【@丁发才，我转了200给你，你查收一下，不过我觉得下次你还是找你亲妈更好……】

　　直到孙小雨@全体成员，告知丁发才账号被盗，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林燃一条条看下来，看到最后，同情地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样躺在床上的丁发才。

　　他依旧是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眼角有一丝亮光倔强的不肯落下。

　　丁发才觉得他失去的不仅仅是钱财，还失去了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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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林燃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郑桥打来的。

　　他等铃声多响了十几秒，才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