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衣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说实话，多一个可有可无的助手，他并不感兴趣，几百万用户的软件，在他眼里也就那样，毕竟360的用户是以亿为单位的。

　　但是他对林燃这个人还蛮感兴趣的。

　　他当年搞3721的时候，什么手段没用过？网页漏洞植入、软件捆绑、干扰其他软件、篡改浏览器……

　　用户愿不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软件装上，装上就卸不掉。

　　那时候互联网圈提起他，都说“流氓软件之父”。

　　他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个称呼。流氓怎么了？流氓能活下来，能做大，能成为后来的360安全卫士，那些讲究体面的，早死透了。

　　他现在不光洗白了，360不仅能清除流氓软件，还能顺手给用户安个360全家桶和小鸟壁纸呢。

　　眼前这小子，做事透着一股邪性。

　　扛着个梯子大摇大摆的闯进他的办公室，把各种负面新闻主动炒作到自己的产品上，最后还把锅甩给腾迅。

　　颇有当年他的风采。

　　“你们陌陌的用户增长速度确实很惊人，但是你凭什么认为，一个只有几百万用户的软件，可以作为我的合作伙伴？”

　　林燃看了一眼办公室角落里的那块白板：“可以借用您办公室的白板吗？”

　　周红衣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

　　“360上个月发布了‘隐私保护器’，宣称能检测到QQ偷窥用户隐私，这一招确实狠，直接让用户对QQ产生了恐慌。”

　　“但是，我想您不应该只准备了这一个东西，应该还有后手。”

　　周红衣眼睛眯了一下。

　　林燃继续说：“至于后手是什么，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大概能猜到应该是类似于能直接触动QQ商业模式的东西。”

　　他在白板上写下“商业模式”几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线。

　　“QQ目前最大的收入来源，是它的增值业务和广告业务。如果能动这两块，才是真正打到它的七寸。”

　　周红衣眼睛闪了闪。

　　没错，他们正准备发布扣扣保镖，核心功能就是过滤QQ的广告，屏蔽那些弹窗和增值服务推广。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继续说。”

　　“假如我是腾迅，我的核心业务收到冲击后，我的反击手段绝对会是破釜沉舟的。比如……”

　　“比如发布声明，用户只能从QQ和360之间二选一……”

　　“您认为，在这种情况下，用户是会放弃通讯工具，还是换个杀毒软件？”

　　周红衣瞳孔骤然一缩。

　　他当然知道答案。QQ是什么？是中国网民的身份证，让用户卸掉QQ？除非他们这辈子不跟人在网上联系了。

　　如果腾迅真的这么做，360的卸载量……一定是巨大的。

　　“你们能帮我做什么？”他问。

　　“我们可以成为您手中的一把枪，虽然在这场战争里，我们的力量可能有限，但是多一个盟友，总比没有好，您说是不是？”

　　“具体一点呢？”

　　“我们可以首先发布声明，向腾迅正式宣战，比如现在网上关于陌陌被腾迅黑的舆论，我们可以让更多人觉得腾迅是在打压一切可能威胁到它的对手。”

　　“到时候，您再推出那个后手。”

　　周红衣微微摇了摇头，力量太小了，没什么实际意义。

　　这种舆论引导，他自己也能做，而且做得更好。

　　林燃继续道：“当然，这些事情您可能并不在乎，但是……您不想在社交领域给予腾迅最致命的一击吗？”

　　周红衣看着他：“说来听听。”

　　林燃冲着唐晨招了招手。

　　唐晨看到老板的手势，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早就准备好的PPT，将屏幕转向周红衣。

　　“周总，您看。”

　　周红衣看向电脑屏幕，PPT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云信。

　　“什么东西？”

　　“这个是我们的新产品，一款即时通讯软件。”

　　周红衣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腾迅真的搞二选一，这个产品，可以帮您顶上去。”

　　周红衣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让用户从QQ换到你这个云信？”

　　“对。”

　　“凭什么？”

　　林燃笑了笑。

　　“凭我们比QQ轻，注册只要手机号，没广告没弹窗；凭到时候，会有无数人想找个QQ的替代品。”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360是国内装机量最大的安全软件。而我们，有360的安全背书。”

　　周红衣眉头拧成了麻花，这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狗？

　　让我们帮你抢用户就算了，还让我们给你站台？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360为什么不出一个类似的产品？非要用你们的？”

　　林燃早就料到这个问题。

　　“周总，360的核心是什么？是安全。您的团队最擅长的是杀毒、防火墙、系统优化。做社交……不是一个赛道吧？”

　　周红衣没说话。

　　林燃继续说：“而且，您现在忙着跟腾迅打仗，哪有精力去开发一个新社交产品？等您做出来，仗都打完了。”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

　　“我们的产品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上线。”

　　“假如腾迅没像我猜的那样做，您就当我没来过。可万一腾迅真让用户二选一了，您拿出我们的产品，不光能打击对手，还能帮您留住用户。”

　　周红衣盯着那个PPT，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挺有吸引力，就当是个应急方案，360又没什么损失，还能从腾迅身上咬块肉下来。

　　周红衣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我们做什么？”

　　成了！林燃心中一喜。

　　“我知道您在发布下一个狙击腾迅工具的时候，会开一场发布会，我想在您发布会的最后占用一段时间。”

　　“还有就是我需要您技术团队的支持……”

　　他说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周红衣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等林燃说完，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彻底不见了。

　　黑。

　　真他妈黑啊。

　　“我草！你真的还只是在上大学？”

　　林燃：“……”

　　“有没有兴趣来360上班？”

　　林燃愣了一下，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又拿出应付金鼎的那套说辞：“我还是大一，最多是课外时间实习，况且您在BJ，我在江宁，也不方便赶过来。”

　　周红衣摆了摆手。

　　“行，不勉强，你去找张秘书交换个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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