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军又来电话了。

　　林燃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果断挂掉。

　　电话那头的王立军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对着校领导解释道：“我跟他约定了个暗号，第一个电话从来不接，以防有人用我的手机干坏事。”

　　第二通依旧没接。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王立军依旧面不改色：“应该是在开会，我再打一个。”

　　直到第三通电话，林燃估计王立军可能是找他真有事，铃声响了一会，才慢悠悠接通。

　　“王老师？”

　　王立军松了口气，开始假模假样地嘘寒问暖：“最近怎么样？项目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学院帮忙的地方？有要求尽管提，千万别客气。”

　　闻听此言，林燃眉头一挑。

　　不对劲，老登身边有人，不然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果然，王立军话锋一转，“今天下午我带几位校领导去你们108参观一下，你那边该整理的整理，该收拾的收拾，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视察。”

　　“来的都是谁？”

　　王立军看了看办公室的几人：“主管校务的程副校长，还有校团委、宣传部和教务处的老师。”

　　“行，我知道了。”

　　林燃挂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到了兜里。

　　上午刚跟秦雅提的支持，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下午就把校领导给请来了。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108里正在摸鱼的众人。

　　“别歇了，干活。”

　　二十分钟后，刚吃完午饭的夏蝉看着108的那群人忙进忙出，整个人都懵了。

　　她找到站在一旁指挥着众人干活的林燃：“老板，这是干啥呢？”

　　“把那些新买的电脑，还有那些冰箱微波炉啥的，都搬到隔壁去。”

　　“隔壁？那不是杂物间吗？”

　　“对，就搬那儿。”

　　夏蝉更懵了：“为什么？”

　　林燃瞥了他一眼：“校领导马上到咱们这参观。”

　　夏蝉愣了愣，随即立马领会到了老板的意图。

　　做老板助理的，在老板身边待久了，多少也沾了点狗里狗气。

　　她立刻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加入搬东西的队伍。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108彻底变了样。

　　那几台新配的电脑，全被塞进了隔壁杂物间，取代的是从仓库翻出来的几台旧电脑，林燃还在这几台电脑上下载了360全家桶，开机之后先弹七八个窗口。

　　墙上那些挂着的数据大屏也被拆了，只留下几张皱巴巴的纸质报表，用透明胶贴在墙上，看起来寒酸得不行。

　　最绝的是凳子。

　　林燃让几个人从各个角落搜罗来二十多张旧椅子，整整齐齐摆了一圈，把本就拥挤的108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叶梨站在门口，看着这副景象，啧啧称奇。

　　“老板，咱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

　　林燃拍了拍手上的灰：“还不够。”

　　林燃让诸葛壮实把饮水机上的矿泉水收起来，找了个空瓶子接了点自来水，重新插回饮水机上面。

　　最后把暖气关了。

　　十一月的江宁，没有暖气的屋里，待一会就冷得直搓手。

　　唐晨默默把自己的羽绒服裹紧了。

　　下午两点。

　　在王立军和学生处的陈主任陪同下，一行六人来到了创业中心，林燃早早地就在门口迎接了。

　　王立军老早就看到林燃那张笑脸，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

　　“林燃是吧？”程副校长走过来，笑眯眯地伸出手，“久仰大名，你们陌陌最近很火啊。”

　　林燃握住他的手，谦虚道：“都是学校和王院长支持得好。”

　　一旁的王立军哼了一声，心想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简单寒暄过后，几人继续往里走。

　　推开108的门，几人全都愣住了。

　　二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里，转个身都要侧着。

　　四十多张破椅子塞得满满当当，有的缺腿，有的掉皮，有人坐着坐着椅子嘎吱一声响，赶紧站起来假装没事。

　　几台旧电脑摆在桌上，外壳都发黄了，其中一台电脑面前没有人，屏幕上面有个弹窗：【开机时间13分钟，打败了全国2%的用户】。

　　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几个人裹着羽绒服还在搓手。

　　几个学校领导全都沉默了。

　　王立军站在最后面，抬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主任目瞪口呆，打印机和服务器倒是还在，可电脑……他记得给林燃他们的不长这样啊？

　　这孙子不会把电脑卖了吧？

　　夏蝉很是有眼力见，赶紧翻出几个纸杯倒了几杯水递给校领导。

　　校领导接过来喝了一口，更沉默了。

　　一股铁锈味，这他妈是自来水。

　　程副校长侧着身体转了一圈，走到林燃面前：“你们平时……就这个条件？”

　　林燃表情真诚得让人心疼：“对，艰苦一点，但大家都挺有干劲的。”

　　程副校长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裹着羽绒服还在打字的员工，看了一眼那台开机开了五分钟还没进系统的旧电脑，看了一眼那扇关不严的窗户。

　　这他妈叫艰苦一点？

　　“小王，”他转头看向王立军，“这个情况你怎么不早说？”

　　王立军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怎么不找学生处的陈主任申请？”

　　林燃面露尴尬：“陈主任已经提供给我们很大帮助了，不好老是麻烦人家。”

　　“这样，你们都缺点什么，报上来。”

　　程副校长看向陈主任，陈主任心领神会，掏出一张申请表。

　　林燃接过表，开始写。

　　电脑、网线、插线板、U盘、键鼠套装、订书机、笔记本、回形针、计算器……

　　陈主任凑过去看了一眼，笑容逐渐僵硬。

　　半晌，林燃突然停笔，有些尴尬：“陈主任，一张好像不够用……”

　　陈主任有些无语：“写背面。”

　　“好嘞！”

　　扫帚、拖把、抹布、卫生纸、垃圾桶、体重秤、绿植、盆栽、档案袋……

　　背面也写满了之后，林燃有些意犹未尽：“先就这么多吧。”

　　程副校长接过来看了看，嘴角抽了抽。

　　“你需要的东西可真不少，这还不够？”

　　林燃叹了口气：“校长，创业钱都投到产品上了，实在是没钱改善办公环境。”

　　程副校长被他气笑了。

　　“行，回去就给你落实。”他顿了顿，指了指饮水机，“赶紧把那自来水倒了，别回头喝坏了肚子。”

　　“好的校长。”

　　林燃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校长，其实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场地不够用了。”

　　他指了指一地密密麻麻的凳子：“团队现在四十多号人，三个人分一张桌子都不够，再来新人就得挂墙上了。”

　　程副校长看向陈主任。

　　陈主任想了想：“旁边还有个空房间……”

　　“给他们用。”

　　林燃又说：“校长，其实我们还有好多设备没地方放，陌陌现在用户几百万了，服务器根本放不下……”

　　“杂物间也给他们用。”

　　林燃点点头，一脸感激。

　　程副校长内心骂骂咧咧地走出了108。

　　妈的，这混蛋小子简直是他妈个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