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天刚亮没多久，北方的天气已经转凉，远处能看到几缕炊烟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雾还是霾。

　　林燃一行人打着哈欠从机场里出来，冷风迎面扑来，几个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夏蝉也打了个寒颤，彻底清醒了，只不过精神仍有些恍惚：

　　“老板……我们刚刚坐的真的是飞机吗？”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本来对这趟行程充满了期待，结果没想到坐飞机的体验居然这么差。

　　林燃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火箭？”

　　“不是，我印象里的飞机，应该是空姐微笑着问您需要什么饮料，然后推着小车发饭发水，可咱们那个……”

　　她顿了顿，表情有点复杂。

　　“为什么飞机上会有空姐在凌晨五点多专门叫醒我，问我要不要买他们的京郊一日游啊？”

　　她回忆着那个画面，空姐一路走过来，把睡着的人挨个叫醒，挨个问一遍：“先生您好，需要点什么吗？我们有热饮、小食、特色纪念品……”

　　这到底是飞机还是绿皮火车啊？

　　诸葛壮实在旁边笑出了声：“夏蝉，你是不是第一次坐飞机？”

　　夏蝉点了点头。

　　“那你坐的是春秋航空，廉价航空，什么都得花钱买，机票便宜，服务就这样。”

　　夏蝉沉默了，扭头看了一眼林燃。

　　老板倒是精神抖擞，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脖子上挂着一个U型枕，背包侧袋里还塞着一个眼罩和一张小毯子。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一看就是蓝老板娘在出发前给准备好的。

　　而她呢？

　　凌晨两点起床，困得在候机厅差点睡着，上了飞机刚闭眼，就被空姐叫醒推销东西，推销完东西刚睡着，飞机落地了。

　　老板有黎馥汀准备东西，她只有凌晨两点的闹钟。

　　“老板……我们为什么要选这么早的飞机啊？”

　　林燃理直气壮：“因为便宜。”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凌晨的机票，一个人能便宜两百多，咱们五个人，就是一千多。一千多块，够唐晨一个月的加班费了。”

　　唐晨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老板，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林燃没有理他。

　　夏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们现在是四百多万用户的公司老板，为了省两百多块钱，让员工凌晨两点起床？

　　这他妈像话吗？

　　几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360总部门口。

　　360总部的楼不算特别高，但在这片地方挺显眼，门口人来人往，刷卡进出的，保安站岗的，看着就挺正规。

　　夏蝉先去探了探路，很快带回了消息，没有预约他们不能进去。

　　三十分钟后，几个人站在离360不远的一条小巷里，面面相觑。

　　夏蝉看着面前那几套蓝色的衬衫工作服，是老板刚从旁边五金劳保店买来的，又看了看林燃，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老板，这是干什么？”

　　“废什么话，赶紧穿上。”

　　几人换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诸葛壮实和司马忠义扛着一把铝合金折叠梯，一个个感觉浑身不自在。

　　只有林燃淡定的不行，跟在自己家后院散步似的。

　　“老板，我们这样真的能行吗？”夏蝉追上摆弄着安全帽的林燃。

　　林燃压低声音：“哪那么多废话，跟着我一起走就是了。”

　　“可是……”

　　“可是什么？你知道360每天有多少人进出吗？你觉得前台能记住每一个人的脸？”

　　夏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扭头看了看那栋大楼，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心里七上八下。

　　这要是被发现了……

　　林燃已经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

　　几个人扛着梯子，跟在他后面，朝360的大门走去。

　　门口保安正在抽烟，看见几个人扛着梯子过来，目光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路过保安身边的时候，林燃忽然停了下来。

　　夏蝉几人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

　　林燃朝着保安点了点头：“呆着呢爷们。”

　　保安也对他点了点头，继续抽烟：“又来了？这次又修哪？”

　　“可不是吗？说是周总办公室的空调坏了。这都入秋了，也不知道这时候修空调干什么使。”

　　保安乐了：“哪个周总？”

　　“就周红衣周总啊。”

　　“哦——嗨，”保安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他们这些当老板的，天天坐在办公室，一个个矫情的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出包烟：“来一颗？”

　　林燃摆摆手：“不了不了，那边还急着干活呢，先走了。”

　　“行。”

　　夏蝉几人松了口气，正准备跟着林燃往里走。

　　“爷们！”

　　身后传来保安的声音。

　　夏蝉的心再次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被发现了。

　　她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抖，手心全是汗。

　　林燃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

　　保安指了指另外一栋楼：“走错了，周总办公室在那栋楼。”

　　林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脑门：“哎呀，我说怎么看着不对呢，谢了啊爷们。”

　　“客气啥，去吧。”

　　林燃转身，带着几个人朝另外一栋楼走去。

　　另外一名保安也走了出来，语气有些奇怪：“老王，你认识？”

　　“嗨，我哪认识，就是来修东西的，随便打了个招呼。”这个名叫老王的保安对自己的社交手段颇为自得。

　　“哦……”

　　林燃几人就这么扛着梯子进了大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穿西装的，有工装的，有拿着文件夹匆匆走路的，几人扛着梯子走在中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们一眼。

　　除林燃外，其他人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生怕和任何人对上视线。

　　林燃压了压帽檐，露出一截下巴：“你好，周总的办公室在几楼？”

　　前台抬头看了他一眼。

　　安全帽下一张黑脸，被太阳晒得发红发亮的那种黑，一看就是天天在外面干活的。

　　“周总？”前台问，“哪个周总？”

　　“周鸿祎周总。”

　　“哦，周总的办公室在十楼，”前台说，“不过这会儿他可能不在，要不你问问他秘书？”

　　林燃点了点头：“姑娘，给我们几个倒几杯水行不。”

　　前台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起身去后面的饮水机接了几杯水。

　　林燃接过杯子，分给众人，一口气喝完。

　　然后他们几个扛着梯子，走进了电梯。

　　前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杯子，有点懵。

　　这人来修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