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凌玥看着低着头匆匆离去的黎馥汀，眼神有些疑惑，总感觉这个女孩在哪见过，好像是那个和她同一届的那个总是抱着旧画板的孤僻女孩。

　　她也没太在意，轻轻叩响三下门，节奏平稳，力道适中。

　　林燃头也没抬：“进。”

　　门推开，黄凌玥走了进来。

　　她今天的装扮显然经过深思熟虑，一件裁剪合体的鹅黄色连衣裙，既不过分隆重，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美好的身形轮廓。

　　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后，发尾微卷，脸上是精心修饰过的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手里提着一只低调的牛皮纸袋。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快速扫视病房，干净整洁，显然近期有人打扫。

　　床尾处摆着一套专业的绘画工具，她的眼神在那个画板上停留了几秒，眼睛闪了闪，随即又恢复自然。

　　“听说你受伤了”，她开口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严重吗？”

　　林燃放下杂志，抬眼看着她，目光平静：“还好。”

　　黄凌玥走到床边，没有擅自坐下，而是保持了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

　　“怎么伤的？意外？”她盯着林燃的眼睛，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嗯，意外。”林燃的回答简短，无意展开。

　　“我认识一个很好的骨科专家，就在本市，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

　　她上前一步，把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几本从国外带来的原版小说，我想这个你更感兴趣。”

　　林燃瞥了一眼，只是点了点头：“费心了，但是不用麻烦了，医生处理的很好。”

　　黄凌玥并不意外他的拒绝，她终于在一旁坐下，发现椅子上还保留着某人的余温，眼睛再次闪了闪。

　　她坐姿端庄，露出光滑的小腿和粉红的膝盖，双腿并拢，微微倾斜。

　　她沉默片刻，目光直直的看向林燃：

　　“林燃，那天在银行门口你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她顿了顿，看着林燃的反应，林燃只是平静的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复盘了我们从高中到现在所有的交集，得出一个结论，你对我突然转变，并不是讨厌我。”

　　“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也不会默许我靠近你。”

　　“转折发生在高考后，你身上突然多了一种……我之前没有见过的疏离和果断，我调查了你好久，感觉你像是在拼命的往前赶，又或者在躲避什么。”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而我，成为了你一个必须甩掉的麻烦，对不对？”

　　林燃眼底微动，他必须得承认，黄凌玥洞察力惊人，林燃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不哭不闹，反而给你拆解逻辑。

　　“你想多了。”林燃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以前是同学，以后也可以做朋友。”

　　“不合适？”黄凌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声音依旧平稳，但微微隆起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她转头看向画板，“那个总是抱着画板、低头走路的孤僻女孩？我查过了，那天受伤的可不止你一个人吧。”

　　林燃的眼神冷了下来：“黄凌玥，适可而止，这是我的私事，与她无关，更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黄凌玥轻轻重复了这句话，“行，我懂了。”

　　她站起身来看向林燃，眼神复杂，有不甘，有冷意，但更深处，是一种让林燃感到非常熟悉的灼热。

　　“林燃，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我的眼光没错。”

　　“书给你留着了，至于我——”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

　　“我会考上我最好的大学，去我该去的地方。我会让你知道，你今天说的‘不合适’，是多么没眼光的判断。”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林燃，毅然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黎馥汀推着二手轮椅回到病房的时候，黄凌玥已经离开好一会了。

　　她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那个与病房格格不入的精致牛皮纸袋。袋子的质感很好，上面没有任何logo，却透着一种昂贵的气息。

　　“回来啦？”林燃看到黎馥汀回来，对她笑了笑，“怎么样，还顺利吗？”

　　黎馥汀小声的“嗯”了一声，将轮椅推到林燃的病床前面，眼神看向纸袋，从上面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不属于医院的香水味，不自觉垂下了眼帘。

　　她对气味很敏感，能闻得出袋子上的气味，和她出门时遇到的那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孩身上的味道一样。

　　“这个……”她轻声开口，又怕显得多事，“要收起来吗？”

　　林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纸袋，神色平淡：“不用，别人落下的，一会儿处理掉就好了。”他故意用了处理掉这个词，轻描淡写的划清了界限。

　　黎馥汀“哦”里一声，没有多问。她走过去，小心的把纸袋移到更靠边的位置。

　　看到林燃注意力转向她身后，那里有一辆银灰色金属的轮椅，干净整洁，但细节处又新的可疑。

　　“试试？”黎馥汀小声提议，眼神期待中又带着一丝紧张。

　　林燃在黎馥汀的帮助下有些费力的坐上轮椅之后，感受了一下，又拍了拍轮椅的扶手，惊讶道：

　　“成色还真挺新的，一点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花多少钱买的？”

　　黎馥汀的手下意识捏住了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三……三百多，二手市场买的。”她报了一个对于二手轮椅来说合理，甚至有点偏高的价格，试图让它听起来更真实。

　　“新的要上千呢，这个划算。”她补充道，语气却因为第一次对林燃撒谎有些发虚，脸颊也微微发热。

　　林燃太了解她了，看着她的样子，基本猜到了，以她的性格和对自己那点不配得感的执着，恐怕是咬咬牙买了新的，却给他编了个二手的价格。

　　他也没戳破，拿出手机就要转账。

　　“不用了，真的！”黎馥汀抬起头，眼神有些急。

　　“把钱收下。”林燃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你是我的护工，哪有让护工垫钱买东西的道理？”

　　“本来就是因为我才害你……”

　　黎馥汀咬住嘴唇，把后面的“受伤”咽了回去，转而坚持道：

　　“而且你之前还送了我画板，这个就……就当是回礼。”这是她能找到的最理直气壮的理由。

　　林燃看到她眼中的固执和坚持，知道再拒绝下去，恐怕就要伤害到她小心翼翼的自尊了。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最终收回了手机，“那谢谢你的回礼，兰兰。”

　　听到他叫兰兰，黎馥汀紧绷的心才逐渐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