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现在有点懵逼。

　　他此刻坐在360的一间会议室里，刚刚和从江宁来到京城出差的技术成员们开完小会。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听完唐晨的安排的任务之后，其他人基本也是同样的动作。

　　林燃临走之前，给唐晨交代了他这两天的任务，轻飘飘几句话，跟喝水一样。

　　他这才知道老板到底憋了个什么坏心眼。

　　狗。

　　太他妈的狗了。

　　回想起老板昨天悄咪咪把他叫到一旁，压低声音跟他说过的话。

　　“唐晨啊，这两天你跟360那边的技术小组对接一下，开发个功能，我都跟周老板谈妥了。”

　　“什么功能？”

　　“就是那种，用户点一下，QQ上的联系人就能一键转到云信上。不用多复杂，引导用户下载QQ的备份数据，然后导入云信就行。”

　　“？？？？？”

　　唐晨当时就愣住了：“老板，你这是……”

　　“怎么，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是……”

　　“那就行了。”林燃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腾迅宣布二选一的时候，这个功能就上线到360的应用市场。”

　　“不是老板，这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了？”

　　林燃一脸诧异，理直气壮道：“什么叫不合规矩？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功能按钮，一切可都是用户自主行为。”

　　用户自主行为？

　　唐晨人都傻了。

　　他都不敢想象，万一这种事情要是成真，腾迅那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QQ最值钱的是什么？

　　不是哪个许久未更新的聊天界面，也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而是用户那几百个好友。

　　是同学、同事、亲戚……是那些花了多少年才攒下来的关系网。

　　林燃这一招，等于是在腾迅的墙上凿了个洞，告诉用户：想搬家吗？我帮你。

　　这时，会议室进来了八九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一看就是典型的技术宅。

　　手下人碰了碰唐晨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现在还在360的会议室，他们马上要和360临时成立的技术组对接了。

　　“唐工？”领头那人伸出手，“我是360这边的技术负责人，姓王，叫我老王就行。”

　　两波人各自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人。

　　两边落座后，老王开门见山：“想必咱们的任务大家都各自清楚了？”

　　众人点点头，一个个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良久，唐晨率先出声：“技术这边实现虽有几个问题，但是都好解决，QQ本身就有导出联系人的功能，咱们这边做个导入就行。”

　　360那边有人补充：“难点不在技术，在……”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在缺德。

　　唐晨当时只能干笑两声：“老板的意思，咱们只管做，别的不用管。”

　　几个工程师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行吧，”其中一个说，“反正咱们360跟腾迅已经撕破脸了，再缺德一点也无所谓。”

　　唐晨当时还想替老板辩解两句，但话到嘴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辩。

　　因为老板确实太缺德了。

　　开完技术对接会，唐晨更恍惚了。

　　这玩意儿好像真的能做出来……

　　那岂不是说，等真到了那天，用户只要点几下，就能把QQ上积累的那些联系人，全部搬到云信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这些人好可怜。

　　他们还不知道，再过几天，他们的QQ联系人可能就要搬家了。

　　唐晨走在路上，忽然感觉有点心疼腾迅。

　　不是心疼那个互联网巨头，是心疼那些程序员，他们辛辛苦苦写了几年代码，结果被自己老板一个“用户自主行为”就给绕过去了。

　　老板这狗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一般人想的是怎么跟腾迅正面刚，他倒好，竟然直接绕到背后掏人家老窝去了。

　　还他妈理直气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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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麓市。

　　手机又响了，王美玲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林二”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这已经是这周第五通电话了。

　　她现在正在拖着一个大快递盒子走在回家的路上，盒子死沉死沉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玩意。

　　一只手拖盒子，一只手接电话，跟头拉货的驴似的。

　　她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已经懒得掩饰了：“有屁放。”

　　从来没这么讨厌接自己儿子的电话。

　　这混蛋小子一天天屁事没有，净给自己打电话问嫂子怀孕没有。

　　搞得像他要着急抱孙子似的，比他妈还上心。

　　刚上大学那阵一个月也不知道给她打个电话，现在倒好，三天两头问候，从来没见过这小子电话打的这么勤过。

　　王美玲是真服了。

　　“妈，我给俩侄子侄女买的俩婴儿车你收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林燃的声音。

　　王美玲脚步一顿，偏头看向那个大得离谱的快递盒子。

　　怪不得这么沉，原来是婴儿车，还他妈是俩。

　　“收到了。”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说那个牌子特别好，我专门挑的，能折叠能调节……”

　　“闭嘴吧！”王美玲打断他，“别往家里买这些东西了！！！”

　　林燃愣了一下：“妈你咋了？”

　　“我咋了？我都他妈服了！”

　　王美玲站在路边：“你嫂子还没怀孕！你天天往家里买这些干什么？奶瓶、尿不湿、小衣服、现在又是婴儿车，还是俩！你是打算让你嫂子生完接着生吗？！”

　　林燃沉默了一秒，语气有点小心翼翼。

　　“妈，我嫂子检查结果怎么样？”

　　“什么检查结果？”

　　“就……检查怀没怀孕啊。”

　　王美玲深吸一口气，一声大吼：

　　“去王美玲的！！！”

　　林燃在电话那头一愣：“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美玲！你妈！我说！去、你、妈、的！！！”

　　她完全不顾路人看过来的眼神，继续输出：“你他妈的再打电话问这个，我他妈就找个野男人练小号去，你算是他妈的废了！”

　　说完，她一把挂断电话，拖着那个死沉的婴儿车盒子，继续往家走。

　　林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