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重生为树:我靠点化他人成道

第32章 李老栓

  雨幕连天,李老栓坐在自家土屋的门槛外边,看着屋檐上的雨水落下砸出的水洼,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气刚飘出,落在雨里一下就被打散了。

  他能感到膝头一阵阵发酸发胀,那是他老寒腿的老毛病又犯了。可他浑不在意,只是抽着烟眯眼望着那灰茫茫的雨线。

  活到如今,他算是半截都埋进了黄土里,好在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指不定那天夜里睡过去了就醒不来了,这尸首臭了才有人发觉。

  正发愣时,村道那头连滚带爬闯进一道人影,那人浑身湿透,跑几步就满脸惊恐地回头张望,像是有无常在追着他索命似的。

  李老栓浑浊地老眼眯了眯,磕掉烟锅里的灰,慢吞吞地起身,将一旁的蓑衣披在身上缓步走上前去。

  那人脚底又是一滑,眼看就要栽进泥水里,好在李老栓伸手一托,将其稳住。

  那人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脸上的泥浆被雨水冲走。

  李老栓认出这是张十三。

  “老……老栓叔。”

  李老栓皱起眉头道:“张十三?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后面有野猪撵你不成?”

  张十三慌忙摇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不是野猪,是……是鬼!陈家那对兄妹邪性得很!被鬼上身了!”

  说道这他回头敲了眼身后,接着道:

  “这杏花村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老栓叔,你自己保重,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睁开手便要跑。

  李老栓听到陈家兄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那干枯有力的手猛地攥紧张十三的肩膀:

  “你说清楚,那鬼……在哪?”

  ————

  溪岸边,往日清浅的溪流早已变了另一副摸样。

  浑浊的水翻涌成土黄色,哗啦哗啦地往下流去。

  水面变得宽阔了不少,将原有的石滩都给淹了,正一下一下舔舐着岸沿。

  这哪还是溪,分明已经成了一条奔涌的小河。

  陈晓禾紧抿着唇,身上蓑衣湿透,沉甸甸地压着她那瘦小的肩膀。

  她试了好几次,想要驱赶这黑牛下水。

  可这老黑牛杵在岸边,任凭她拉拽,它那蹄子却像生了根一般牢牢钉在地里。

  那硕大的脑袋不安地摆动,望着那汹涌的水面,鼻子里直喷着粗气。

  “走啊!”

  晓禾有些急了,伸手在它湿漉漉的脑门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你这憨牛!方才吃我饼的那劲头去哪了?怎的比那张十三胆子还小!”

  黑牛委屈地“哞”了一声,湿润的眼睛里映出那翻腾的河水。

  晓禾望着这条拦路的河水,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怕被水卷走,可怀里这青玉瓶子可不能丢……不然哥哥该怎么办?

  看来只能绕最远那条路走了。

  就在她咬着下唇,要放弃这条路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晓禾……你可是要过河?”

  陈晓禾闻言身体一僵,像只受惊的猫闪身躲到牛的身侧,同时还反手抽出了那把斩骨刀。

  她眼神里满是警惕,牢牢锁定眼前这位身披着蓑衣、身形佝偻的老人。

  李老栓见着小姑娘如临大敌的模样,还有手上那大刀,心头猛地一酸,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疼惜的神情。

  才多大点孩子……也不知她爹娘死后,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幅模样?

  他连忙放缓声音,往前慢慢挪了半步:

  “莫怕,莫怕……晓禾,是我啊,李老栓。当年给你家种田的李老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哩。你爹当年一路背着我娘去镇上瞧病来着……”

  说到这他不由得挠了挠头,面露苦笑:

  “也是,那时你才丁点大,记不得也很正常。”

  陈晓禾握刀的手渐渐放松,眼中的凌厉稍稍褪去。

  她仔细打量着这老人的脸,那眉眼的轮廓确实有些熟悉,只是应该更年轻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苍老灰败。

  对峙了几息,她终于将刀收起。

  李老栓见她态度缓和,心下微松,这才慢慢走近,伸手去牵地上的牛绳。

  他也不问为啥她要过这条河,只是亲和地说道:

  “这水急,牛也怕。上去吧,我牵你们过去。”

  陈晓禾看着他,又看看这汹涌的河水。

  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随后费力地爬上牛背。

  李老栓一手紧握牛绳,深吸一口凉气,一脚踏入了这浑浊的水中。

  “嘶——”

  冷水瞬间淹过小腿,刺骨的寒意像针扎进骨缝里。

  老黑牛不情愿地被他牵引着下水,发出阵阵不安的低吼。

  迅猛的水流冲击而来,他不由得踉跄了一下,连忙抱住那黑牛这才得以稳住身形。

  每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河水渐渐漫上李老栓的胸膛。

  他那双腿早已被冻得麻木,眼下全凭一股韧性在挪动。

  寒意渗透骨子里,那早年劳累亏损的身子有些不堪重负。

  渐渐地,他脸色青白,嘴唇乌紫。

  而李老栓只是咬紧了牙关,眼睛死死盯着对岸。

  忽然,他喉咙里挤出沙哑的调子:

  “哎——嘿——哟!”

  “三月那个雨绵绵呐,下地插秧苗……”

  “脚踩那个烂泥巴哟,眼望青山高……”

  “秧苗那个青又青呐,盼个收成好……”

  “一顿那个饱饭食哟,媳妇孩子笑……”

  粗糙的山歌混在风雨声里,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用来对抗这冰冷的法子。

  牛背上,陈晓禾紧紧抓着身下黑牛,身体随着水流冲击微微晃动。

  她看着前方老汉,听着那嘶哑的山歌,不由得一怔。

  这调子……她曾听过。

  小时候,她趴在自家窗台边看着外边,时常能听到田埂上传来的这哼唱声。

  爹娘说那是村民们在地里耕田。

  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她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望着那竭力挺直的背影,陈晓禾嘴唇翕动了几下。

  “……秧苗那个青又青呐……”

  “……媳妇孩子笑……”

  她也随着李老栓唱了起来,声音清脆,且富有生气。

  李老栓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像是被注入了更多力气,一步步向前挪去。

  短短一段路,李老栓却感觉自己走了一辈子的时间。

  他心里其实一直后悔自己当年怕了那李氏。

  要知道,当年若不是陈大背着他母亲去治病,他母亲早没了,哪能安享晚年?

  可陈大死后,自己连他的儿女都照顾不了,他恨呐!

  李老栓终于走到对岸,他浑身被冻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陈晓禾有些担忧地走过来,却被他一把推开。

  “走!忙你的事去。”

  他声音发颤,却透着股硬气,

  “我命硬得很。”

  “让我和这牛待在着,晓禾你去吧。”

  陈晓禾闻言,摸了摸怀中的瓶子,一咬牙,沿着水边快步离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