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离开混沌，一路向东。

　　没有了分宝时的急切，回程的路走得从容许多。

　　红云依旧笑呵呵的，时不时摸摸自己收的那几件灵宝。

　　又摸摸元神深处的鸿蒙紫气，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准提和他聊得起劲，两人从灵宝聊到修行，从修行聊到洪荒趣事，一路上笑声不断。

　　接引面色悲苦依旧，但眼底透着难得的轻松。

　　此番紫霄宫听道，他和准提不仅得了记名弟子的身份。

　　更得了十二品净世白莲、金刚降魔杵和诸天庆云三件至宝。这份收获，远超预期。

　　女娲和伏羲并肩而行，兄妹二人偶尔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静静地看着沿途的风景。

　　女娲手中轻轻摩挲着灵柩宫灯，眼中带着思索。

　　伏羲则面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玄德和镇元子走在最后。

　　“此番收获，道友可有打算？”镇元子低声问道。

　　玄德沉吟片刻，道：

　　“还需细细斟酌。倒是道友，得了生死簿和判官笔，这两件宝物与地书颇有渊源，道友打算如何处置？”

　　镇元子摇了摇头：“贫道也还在思量。

　　这两件宝物牵扯生死轮回，因果极大，需谨慎对待。”

　　玄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凭借着生死簿和判官笔镇元子日后会有自己的机缘。

　　生死簿和判官笔落入他手中，也是他带来的改变。

　　前方，万寿山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天际。

　　五庄观。

　　那座古朴的道观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山间。

　　门前的对联“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七人按下遁光，落在山门之前。

　　清风明月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众人归来，连忙迎上前去。

　　“恭迎老爷回山！恭迎诸位真人！”两个小道童躬身行礼。

　　镇元子含笑点头：“去准备些茶点，再取几枚人参果来。”

　　清风明月应声而去。

　　众人进入五庄观，穿过回廊，来到人参果树下。

　　那株先天灵根依旧枝繁叶茂，叶片碧玉般通透，在阳光下洒落点点清辉。

　　树上悬挂着几个婴孩般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七人在树下落座。

　　清风明月很快端上茶来，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紧接着，又有几个玉盘端上，盘中托着几枚人参果，果子白白嫩嫩，如同沉睡的婴孩。

　　“诸位道友，请。”镇元子含笑示意。

　　众人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茶香沁人心脾，与这人参果树的异香混合在一起，令人心神一爽。

　　红云一口将茶水饮尽，又抓起一枚人参果，大口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五庄观好啊！在混沌里待了三千年，可馋死我了！”

　　准提笑道：“红云道友，你好歹也是大罗金仙，怎么跟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

　　红云瞪眼：“大罗金仙怎么了？大罗金仙就不能吃东西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渐歇，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伏羲忽然开口，看向女娲：“妹妹，为兄有一物要给你。”

　　女娲微微一怔：“兄长？”

　　伏羲从袖中取出一盏灯。

　　那灯呈赤金之色，灯身镌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散发着温暖而明亮的光芒。

　　正是他在分宝崖上收取的八景宫灯。

　　“此灯名为八景宫灯，与你的宝莲灯、灵柩宫灯同属天地四灯。”

　　伏羲将灯递给女娲，“三灯同源，可用于斩尸。你且收下。”

　　女娲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盏灯，又看向伏羲，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八景宫灯，极品先天灵宝，天地四灯之一。

　　这样的宝物，无论放在何处，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兄长竟然要给她？

　　“兄长，这……”女娲轻声道，“此宝是你所得，该是你用来斩尸的。怎能给我？”

　　伏羲微微一笑，目光温和而平静：

　　“妹妹，你忘了？为兄之道，在于推演，在于易数。

　　这三盏灯虽是同源，却与为兄之道不合。

　　你修造化，掌生灵，三灯正好与你相配。给为兄，反而是明珠暗投了。”

　　女娲摇头：“即便如此，兄长日后也自有机缘。这灯……”

　　“妹妹。”伏羲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我兄妹二人，自开天辟地之初便相依为命。

　　为兄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日，看着你坐上那第六个蒲团，看着你得了鸿蒙紫气。

　　为兄心中，只有欣慰，绝无半点不甘。

　　这盏灯，你若不收，为兄反倒不安。”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况且，为兄说的也是实情。三灯虽好，却与为兄之道不合。

　　强行用来斩尸，反而不美。

　　妹妹收下，日后斩去三尸，成就圣位，为兄也跟着高兴。”

　　女娲看着伏羲，眼眶微微泛红。

　　她太了解兄长了。

　　伏羲向来寡言少语，不善表达情感。

　　但他对她的关心，从来都是用行动来证明。

　　无论遇到什么，他总是挡在她前面。

　　如今，连这样珍贵的宝物，他也毫不犹豫地让给她。

　　“兄长……”女娲的声音有些哽咽。

　　伏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将八景宫灯塞入她手中：

　　“收下吧。日后若有合适的机缘，为兄自会寻得。”

　　女娲握着那盏灯，感受着灯身传来的温暖，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兄长。”

　　伏羲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玄德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伏羲说的那些话，有安慰女娲的成分。

　　推演之道，未必就不能用这三盏灯斩尸。

　　伏羲让出八景宫灯，更多的是出于对妹妹的爱护。

　　但他也知道，伏羲说的也不全是安慰。

　　日后，伏羲确实有自己的机缘。

　　在原定的轨迹中，伏羲入了妖族，做了羲皇。

　　最终陨落于巫妖大战，一缕真灵转世为人，成了人族三皇之首的天皇伏羲。

　　那是另一条路，另一番因果。

　　但如今……

　　玄德抬眼看向伏羲。

　　这位未来的天皇，此刻还坐在人参果树下，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他还没有入妖族，还没有卷入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如果他不入妖族，不走那条路……

　　玄德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人族。

　　人族气运，功德成圣。

　　伏羲若不入妖族，日后若能与人族结缘。

　　凭借他的推演之道、他的功德、他的跟脚，未必不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就像女娲造人成圣一样，伏羲也可以凭借人族气运，成就圣位。

　　这并非不可能。

　　玄德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此刻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日后的事，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