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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对峙

半人半鬼,神拳第一 云水钺 4878 2026-02-14 09:21

  大约两炷香的功夫,胡天南和华文东便到了。

  同行的还有一人——沈执事。

  锦荣赌坊里有人认出了这位沈执事,正是前次来为华文东办理挂职手续的同心会总堂之人。

  不过此番他多了副金丝眼镜。

  三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更多目光。

  小天等知道沈执事身份的打手,心里都是一紧,明白事情恐怕要闹到会里层面了。

  胡天南目不斜视,带着二人径直穿过嘈杂的前堂。

  赌徒们虽沉迷牌局,见此阵仗也不由放缓动作,窃窃私语起来。

  “又来了位大人物。”

  “那位是同心会仁社怀仁堂的堂主。”

  “沈执事可也是道上狠角色。”

  “感觉不太对劲。”

  本来,三人想要进入到后院谈的。

  可荣崇明与陈仓就直接站在赌坊内,也不带着三人去其他地方。

  意思很简单。

  就在这里谈。

  这让胡天南心中暗骂,他眼角余光扫过这些看客,听到了那些讨论声。

  荣崇明这老狐狸,专挑赌坊营业时把事摆到明面上!

  他根本不在乎‘内斗’丑闻外传,就是要借舆论和‘义理’逼自己吐出华文东这块肥肉!

  胡天南在暗骂荣崇明,荣崇明则注意到了跟随胡天南一起来的沈执事,眼神产生了波动。

  莫非会里面派下来的人,被胡天南收买了?

  那事情就麻烦了。

  “沈执事也来了,正好。”荣崇明神色从容,“有些关于任务执行和林福生把头遇难的事,需当面对质,请会里做个公正裁定。”

  双方见面,毫无寒暄。

  空气里直接出现了火药味。

  赌坊内的声音都小了些,除了几个此时输红眼的,其余所有人都看向这边,耳朵竖了起来。

  “呵呵。”

  胡天南的皮笑肉不笑:“是该弄清楚,免得有人乱扣屎盆子。”

  对质直接开始。

  毕竟,关键人物全部到齐了。

  除了已经‘死掉’的林福生。

  只见刘黑手压抑怒火,指着华文东:

  “堂口说派得力人手接应我,确保安全撤回。结果呢?派来的是刚入石皮的林福生!让他接应还要‘断后’?面对金玉楼两个铁筋和一群石皮的追杀,这不是送死是什么?你们怀仁堂安什么心?!”

  他越说越激动:“林福生兄弟命大,硬把我带回银杏公园!可你们的人呢?王本六、陈豹、周磊,三个铁筋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林福生被八个石皮围攻!看着高汉生一掌把他打得吐血倒飞!非但不出手,那个光头杂碎还从背后偷袭!这些,不止我看见了,当时公园里多少人都看见了!你们敢说这不是‘见死不救’、不是‘同门相残’?!”

  刘黑手气的脸色发红,语气中带着悲愤。

  远处赌客也暗暗咋舌。

  要知道这些赌客中,可是也有着不少‘体面人’的。

  甚至高手也有不少。

  各行各业,三教九流,谁没事不喜欢赌两把?

  “哼!”

  华文东强辩了起来:“具体如何安排,这是王本六定下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万一是林福生自己逞强,想要去接应你的呢?至于见死不救,呵呵,有证据吗?”

  “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身旁两个打手立刻帮腔:

  “刘黑手,你不仅手黑,心也黑啊,你是不是被安仁堂收买了?”

  “啥叫见死不救啊,王本六你就说他们死没死吧?要是见死不救的话,王本六三人为啥也死了?”

  “我看就是王本六三人为了救林福生,这才惨死的!”

  刘黑手气得脸色涨红。

  无耻!

  他耍起来千术是强中手,可耍起来嘴皮子,怎么可能说得过这些小无赖?

  眼看局面僵持,华文东一方耍起无赖,围观赌客兴趣更浓了几分。

  这时,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一个赌桌旁传来:

  “老夫当时也在银杏公园,凑巧看了个大概。”

  众人望去,一位身着灰布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拄杖走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却自有威严。

  “青竹会的孟老爷子?”

  “他怎会在这里?”

  “看来是真在现场了...”

  听到青竹会三字,胡天南脸色一黑。

  青竹会背景特殊,因为和军阀有着关系,地位向来超然。

  他们作证的话,分量很重。

  这老东西是碰巧,还是荣崇明安排的后手?

  不管哪种,这条老狗一开口就麻烦了!

  这时,孟老爷子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再度响起:

  “这位刘小友所说,与老夫当日所见大体不差。确有一年轻人奋力带回一人,而被救的这人,正是刘小友。随后救人者遭围攻,贵会同仁近在咫尺却袖手旁观,期间更有一贼眉鼠目之光头行偷袭之举。老夫虽老眼昏花,但这等不义之举,还是看得分明的。”

  他语气平和,字字却如重锤。

  不义之举四字从他口中说出,杀伤力巨大。

  荣崇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叹了口气看向沈执事:

  “孟老爷子德高望重,他的话总该可信吧?事实已然清楚。我同心会立足松江,讲的是一个‘义’字!如此残害同门、见死不救,若不严惩,如何服众?我要求不高,华文东必须离开现在位置,以示惩戒!他所辖之地,需由会里重新安排!”

  胡天南声音沉重,丝毫没有任何退步。

  “不可能!荣崇明,谁知道这孟老爷子,是不是收了你的钱?”

  呵呵。

  青竹会确实了不得,背靠军阀。

  但这孟老头先站出来挑衅他的,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都是道上混的,谁怕谁?

  再者,他是暗劲,他岂会怕得罪人?

  随即,胡天南也没有多理会孟老爷子,他看向沈执事,“沈执事,你是总会派来的,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所有目光立刻聚焦到一直未怎么说话的沈执事身上。

  沈执事推了推眼镜,露出为难而公允的神色,轻咳一声:

  “两位堂主稍安勿躁。”

  “此事,总会派沈某前来,正是为了妥善处置,平息纷争。”

  他斟酌词句:“林福生把头不幸罹难,我会上下同悲。对其家属,总会自会从优抚恤。”

  “至于王本六、陈豹、周磊等人,他们在任务中的具体行为,如今死无对证。他们虽已身亡,且孟老证实其行为确有不当,但毕竟无法确证是受何人指使或更高层授意。”

  他看了一眼荣崇明,又看了看暗自松气的胡天南,继续和稀泥:“因此,单凭现有证据就断定是怀仁堂有意指使,进而要求罢免华文东把头之职……于程序上恐有未妥。依沈某之见,不若这样,怀仁堂对下属管教不力,确有责任,理当做出补偿,这补偿就给林福生的家人。但直接让华文东把头去职,则……不甚合理。”

  这番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明显偏袒胡天南。

  因为‘残害同门’是重罪。

  而现在,他给轻描淡写为‘管教不力’。

  罢免华文东的核心要求,则以‘证据不足’挡回。

  关键是,现在的证据已经其实已经够了。

  荣崇明脸色彻底沉下。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胡天南买通了总会派来的沈执事!

  杜震云因处理纱厂怪物破坏的烂摊子无暇过问这‘小事’,才给了胡天南可乘之机。

  他本想借刘黑手和孟老爷子足以逼胡天南就范,拿下华文东的位置。

  可沈执事这番和稀泥,直接把他架了起来。

  继续强硬要求罢免华文东,就成了不顾大局、无理取闹;接受这补偿方案?

  那他荣崇明得到了什么?

  没办法,林福生的尸体现在根本找不到,如果找到了,验尸就能直接破案!!

  远处赌客虽听不清细节,但看双方神态和沈执事模样,也猜到大半,私语声更响:

  “看来安仁堂没占到便宜啊?”

  “那戴眼镜的执事好像偏向怀仁堂……”

  “啧啧,怀仁堂花钱收买了呗。”

  “林福生?那个新来的小把头?死得挺惨,这就算完了?”

  “不然呢?这世道,死人哪有活人值钱?”

  踏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传来。

  林若因和祁越已经收拾好了林福生的‘遗物’,他们背起显得沉重的藤条箱,脚步虚浮。

  走出院落,来到赌坊正厅,林若因感受到很多人都向着这边看来,立刻低垂着头。

  她觉得周围的目光刺的她身上很痛,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祁越走在她前面半步,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身为男人和巡官的尊严,但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屈辱与悲愤。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穿过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赌坊大厅,被众人的目光肆意的打量着。

  荣崇明注意到了两人,但也仅仅目光短暂扫过,就不再理会。

  胡天南的眼底则掠过些许讥诮。

  家属都来收拾遗物了吗?

  可以林福生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切都向着他有利的方向而来。

  死无对证,荣崇明想要借助这件事情向他发难?

  呵呵,想想吧。

  这时,林若因和祁越已经走到赌坊门口。

  祁越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眼眶红肿、神情恍惚的妻子,心中酸楚,强打起精神低声道:“若因,家里厢房还存着一块不错的木料子,是我一个堂兄弟当年给我的。”

  “回去...我给福生刻一个小木牌,做得精细些。就摆在远山哥的牌位旁边。”

  林若因闻言,空洞的眼神里勉强聚起微弱的光。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沙哑的道:“好。”

  他们的身后,赌坊门内,几个之前刁难他们的打手,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看热闹。

  见到这对夫妇这副凄惨模样,尤其是听到他们连灵牌都要准备了,

  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互相交换着嘲弄的眼神。

  只有小天,气的脸色发红,看着这些打手。

  人善被人欺。

  有的时候,别人欺负你,是不需要理由的。

  毕竟,人性本恶。

  接着,他望着林若因和祁越的背影,脸上充满了哀伤和无力,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唉。”

  林若因叹了口气,将肩上的藤箱背带又往上耸了耸,向着前方走去。

  就在她抬起头,视线掠过门前脏乱的街道,习惯性地望向回家的方向时。

  她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身体僵直,呼吸骤然停止,心脏砰砰作响。

  不远处,街道的拐角,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朝着锦荣赌坊的方向,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身形略显单薄,脸色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带着伤病未愈的憔悴,走路的步伐也有些虚浮不稳,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可是...那张脸!

  那眉眼的轮廓,那鼻梁的线条,那紧抿着的、带着一丝坚毅和沉静的嘴唇...

  那是...

  那是...

  林若因瞳孔骤然收缩。

  难以置信与狂喜涌现。

  她死死地瞪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睛瞪得大大的,连眨眼都忘了。

  生怕一眨眼,这幻影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她喃喃自语道。

  “福...”

  “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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