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源县就这一家国营农机公司，不来这里买也得去更远的国营公司买，搭上时间精力财力不说，说不定也得碰上这种销售员。

　　卖一辆拖拉机和卖十辆拖拉机在工资方面都没区别，这些业务员自然就无所谓了。

　　态度与服务，也是农机公司未来倒闭的主要原因。

　　这时大家都聚到了车屁股后面，仔细打量着25马力的悬挂和输出轴，对机耕来说，这方面才是最重要的。

　　陈棉伸手摸了摸悬挂，上下左右看了看，车是好车，就是太贵，好像一拖的战略重心不在这种类型的拖拉机上了。

　　记得后来县城里都没几辆这型号，大部分都是泰山和神牛，一个机耕一个运输。

　　业务员一直都站在旁边，见领头的那个人只是略微扫了两眼15马力后，就满眼火热地直奔25马力去了，不禁有些诧异。

　　丰源县九成以上的农户都是买12-15马力的手扶或者小四轮，最便宜的也就几千，最贵的就是东方红150带轴，一万多。

　　她经验丰富，后面五个人明显是跟着看热闹来的。

　　而领头那个人对25马力的小四轮那么在意，八成是准备买这种更贵的档次，这在丰源县可不常见。

　　随即就稍微热情了一些：“东方红是咱们全国最火热的品牌，质量有保障。”

　　“多少钱啊？”陈棉点了点头，连忙帮老爸问了句。

　　“21000。”

　　听到这个价格，二秋跟程爱国爷俩不禁吸了口凉气，扭头就看向陈红国。

　　村儿里一百多户，每家也就那几十亩地，一年到头才挣仨瓜俩枣儿，可是舍不得买这种拖拉机。

　　也就是陈红国铁了心包地能心狠掏这么多钱了。

　　“这么贵呀。”程海潮不禁咋舌，自家盖那三间房，又围了院墙也没花21000块钱，就是再添两间倒座儿也花不了。

　　陈棉笑了笑：“今年什么东西都涨价，钱都毛了，这拖拉机涨得不算多。”

　　三位大人回忆了一下今年的行情，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们是打着买什么样的？”业务员突然又提了一句，语气软了许多。

　　大家都没说话，不约而同地看向陈红国，等着他来回应。

　　在众人的瞩目下，陈红国意犹未尽地直起身来：“不着急，再看看。”

　　“哦~”业务员转回原先的脸色，扭头就回去坐下了，全然不在意这帮人之后去哪，到底买不买。

　　陈棉憋着笑给了老爸一个眼色，一马当先就往外走。

　　大家也识趣的没有多言，紧跟了上去。

　　挨着东方红展区的品牌就是时风展区，陈棉六人就沿着这边一家家询问浏览，业务员的态度也基本如之前那位一样。

　　不过大家对于服务态度也不上心，而是专注于参差不齐的拖拉机价位讨论。

　　在走出潍坊泰山拖拉机展区后，程海潮不禁诧异道：“合着时风、双力、泰山……都是山东的啊，我还以为泰山牌是一个厂子出的呢。”

　　二秋笑着接腔：“人家那边工业能力强，造拖拉机的厂子多着呢，泰山牌一个厂子在潍坊，一个厂子在兖州。”

　　“最好的得是河南的东方红，光一个牌子就比其他拖拉机贵三五百块钱。”陈梁跟了句话。

　　“东方红什么都好，就是忒贵啊。”

　　“东方红那一个车头顶小牌子连车头带农具了。”

　　陈红国不禁感慨道：“咱这边儿主要就是石拖跟邢拖了。”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陈棉不禁叹了口气。

　　老爹是真能帮倒忙，非得去代销店显摆一通，人家说要跟着来，也没法撕破脸拒绝，折腾半天还得磨磨唧唧演一出戏。

　　愁着愁着，就环顾了一圈，目光所及都是拖拉机。

　　这些拖拉机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机器，但是它们背后的拖拉机厂，大多都没经住岁月的磨砺。

　　基本上在千禧年后就会接连倒闭，再往后想买都买不着了。

　　兖州的泰山也被五征给收购了。

　　他撸起袖子看了看腕上的塑料手表，已经十点半了，当即过去提醒道：“爸爸，十点半了。”

　　“就剩泰山25没看了，看完正好出去吃个饭，到时候边吃边聊呗。”

　　陈红国拍了拍脑门，真是一聊起来就忘记正事，连忙抬脚带头过去。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离着棚子还有一段距离呢，那里面的业务员就站起身迎了出来。

　　他热情地一个个握手，交流着各自姓名，格外老道。

　　陈棉趁着握手的时机上下打量了一番，想到了一个人。

　　随即余光扫了眼棚里那辆泰山25，更加确信这个30岁的“王玉成”，就是未来那个农机经销商王老板。

　　上辈子自己那台上海50，泰山25，就是在他的店里买的。

　　“咱们是打着看看什么配置啊？”

　　陈红国对小四轮的知识基本都是聊来的，经验也是开别人车练出来的。

　　因此在理论方面实在薄弱，对于25马力档次更是空白，村里压根就没有这种拖拉机，无从求经。

　　他沉吟了几秒，才说道：“主要是用着种地，准备着明年种个百八十亩，闲在的时候拉拉重物。”

　　“嗷~还得考虑运输能力。”王玉成了然地点了点头，脸色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

　　作为一个农机业务员，他非常清楚百八十亩地意味着什么，15马力的小四轮根本不够用，甚至25马力也就是勉强用。

　　而对方坚定的考虑25马力档次，很可能是因为手头的钱不够上更高档次的30、50马力拖拉机。

　　想到这里，就问道：“大哥，你是打着多少钱以内买拖拉机？”

　　“……”

　　见老爸皱起了眉头看向自己，陈棉顿时了然肯定是心疼钱了，当即就往前走。

　　王玉成诧异地看了看走出来的陈棉，上身是带拉锁的棕色翻领外套，下面是今年流行的牛仔裤，一米八的个头干练精神。

　　他记得这是陈红国的二儿子，明明很年轻，但看起来却有种离奇的沉稳。

　　可是再怎么沉稳，也不能当爹的买车，去看儿子的脸色行事啊。

　　这时程爱国帮着问道：“这么贵的东西，有没有什么折扣啊？”

　　王玉成一脸为难地说道：“我们这帮业务员做不了什么主，主要得看你们怎么买？”

　　“要是就买个车头，农用型再加点儿就能满足你们家的要求，咱们这儿顶多也就送个小配件。”

　　“要是连着特殊农具，拖斗那些一块儿配套，那我可以帮着你们去找领导要要价儿。”

　　陈棉懒得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张写着拖拉机配置的字条递了过去：“这个配置你去算算……”

　　“这个……”王玉成一时间有些算不好。

　　“你现在去找经理问问吧。”陈棉直视着王玉成，扬起胳膊随手往楼上一指，替他做了选择，“我们在这儿等你。”

　　王玉成一愣，随即顺着手指的方向望了望三楼，还是头一次碰上这么硬气的客户。

　　“那行，你们等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