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姐姐亲提亲
翌日清晨,刘婷便驱车出门。
刘婷她先往的冯府。
冯芳身为城门校尉,府邸虽不及曹、袁等世家豪奢,却也气派不凡,门庭前有甲士值守,来往仆役井然有序。
刘婷递了名帖,很快便被迎入了正堂。
冯芳闻刘婷来了,当既亲自出迎。
他年约四旬,面容端正,蓄着短须,眉宇间带着武将特有的精悍,但眼神转动时,又透出几分宦海沉浮练就的世故圆滑。
“越骑校尉夫人驾临,蓬荜生辉。”冯芳拱手为礼,态度客气而疏离,笑道:“不知夫人此来,有何见教啊?”
刘婷还礼,含笑道:“冯校尉客气。妾身此来,实为一件私事,欲与校尉商议。”
冯芳闻言,当即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刘婷落座,命人奉茶,这才道:“夫人请讲。”
刘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疾不徐道:“妾身有一弟,昌邑亭侯、羽林左监刘昊,校尉当是知晓的。”
冯芳点头:“刘左监年少有为,近日又得天子信重操办武道会,洛阳城中谁人不知?”
“校尉谬赞。”刘婷微笑,“妾身此来,正是为舍弟的亲事。前日乐游原诗会,舍弟有幸远远见了令嫒一面,惊为天人,回府后念念不忘。妾身便斗胆登门,代舍弟求亲,愿纳令嫒为侧室。”
她话音落下,堂中安静了一瞬。
冯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
他垂眸,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刘婷也不急,只静静等待。
片刻后,冯芳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刘婷,语气平和却透着斟酌:“刘左监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能看中小女,是小女的福分。只是……”
他顿了顿,缓缓道:“小女是冯某嫡出幼女,自幼娇养,视若掌珠。冯某虽非高门显贵,却也未曾想过让女儿与人为妾。夫人当知,为人正妻与侧室,终究天差地别。”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我女儿是嫡女,给人做妾,我舍不得。
刘婷早有预料,神色不变,从容道:“校尉爱女之心,妾身自然明白。只是妾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人请说。”
“校尉可知,舍弟虽为侧室纳妻,但昌邑亭侯府中,正室之位空悬已久。”刘婷缓缓道,“张芙虽为侧室,诞育长子长女,但出身河内郡守之家,终究门第有限。舍弟日后若续弦正室,必从高门贵女中择选。而令嫒若此时入府,虽是侧室,却是最早入府者之一,日后若诞育子嗣,地位自然稳固。”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况且,舍弟如今是何氏心腹,又得天子信重,武道会后,前途不可限量。校尉正当壮年,日后仕途,未必没有需要助力之时。”
这话点到即止,却句句落在冯芳心坎上。
冯芳沉默。
他自然听懂了刘婷的言外之意:你冯家虽为宦官女婿起家,但曹节已死,靠山已倒,若无新援,日后仕途难免艰难。刘昊背靠何氏,又是宗室,前途可期。此时将女儿嫁过去,虽是侧室,却是一笔长远的投资。
况且……刘婷那句“若诞育子嗣,地位自然稳固”,也确实打动了他。
他冯芳宦海沉浮多年,深知这世道,靠什么都不如靠血脉。
女儿若能为刘昊诞下子嗣,日后刘昊飞黄腾达,冯家自然跟着沾光。
至于正室侧室……那刘昊的正室之位空悬已久,谁知道日后会花落谁家?若女儿争气,诞下麟儿,将来未必没有转机。
冯芳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眼中的思量。
良久,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刘婷,缓缓道:“夫人所言,冯某需仔细思量。小女的终身大事,不可草率。”
刘婷含笑起身:“自然。校尉慢慢思量,妾身静候佳音。”
她福了一礼,告辞而出。
冯芳送至府门,目送马车远去,这才转身回府。
他负手立于堂中,沉吟片刻,唤来心腹管家:“去查查那刘昊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
半日后,管家回报。
冯芳坐在书房中,仔细翻阅着那一卷记录刘昊生平事迹的竹简。
八岁通诗文,十二岁助父母与何家结亲,十七岁举孝廉,二十岁入羽林,二十三岁官至羽林左监……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几乎无可挑剔。
更关键的是,他确实与何氏关系紧密——亲姐姐嫁何苗,他自己也深得何进信任。
而何氏,如今是外戚之首,权倾朝野。
冯芳合上竹简,闭目沉思。
良久,他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罢了。”他低低自语,“女儿总要嫁人。嫁与刘昊,虽是侧室,总比嫁与寻常人家做正妻强。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刘昊,确实前程远大。”
翌日,冯府的回话便送到了越骑校尉府。
冯芳允了。
刘婷接到回话,心中大定,当即又往尹家去。
尹真的府邸,与冯府不可同日而语。
那是一处位于洛阳城西的小宅,门庭简陋,院落逼仄,仆役不过三五人,与寻常殷实人家无异。
尹真亲自出迎。
他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身着半旧青衫,举止文雅,但眉宇间带着几分郁郁不得志的落寞。
六百石的小官,在洛阳这等遍地权贵的帝都,确实算不得什么。
“越骑校尉夫人驾临寒舍,尹某有失远迎。”尹真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拘谨。
刘婷含笑还礼:“尹大人客气。妾身冒昧来访,还望大人勿怪。”
尹真连道不敢,将刘婷引入堂中。
说是正堂,其实不过是一间稍大的屋子,陈设简陋,却收拾得整洁雅致,壁上悬着几幅字画,案上摆着几卷书简,透着清苦文士特有的气息。
刘婷落座,接过尹真妻子王氏奉上的粗茶,心中暗叹:这尹家,果然清寒。
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侍立在王氏身侧的那道身影。
尹萱今日着了一袭月白素裙,发髻只以一支木簪绾起,通身上下无半点饰物,却清丽得令人移不开眼。
她垂眸静立,眉目低敛,既无寻常寒门女子的瑟缩,也无世家贵女的矜傲,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静谧,仿佛这破旧的堂屋,因她一人而蓬荜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