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东多联合高中的篮球馆里，汤姆·迈尔正对着球场发呆。
作为海鹰队主教练，这个二月中旬本应是他最忙碌的时候。
加州校际联盟的淘汰赛早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可他的队伍连常规赛门槛都没摸到，以分区倒数第二的成绩早早放假。
如今球馆只对零散训练的球员和来活动的学生开放。
打破沉默的是棒球队助教的一句闲聊。
“汤姆，你猜我昨天在行政办公室看到谁了？”
对方笑着递过一瓶水：“杰克，就是那个两米多的大个子，居然在领篮球队的入队申请表。”
汤姆手里的矿泉水“啪”地掉在地上。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早已尘封的遗憾。
一年前。
他曾亲自堵在教学楼走廊找过徐峰。
彼时16岁的少年身形挺拔，头小肩宽，臂展几乎比身高还多出半掌，是RUHS（学校缩写）近十年难遇的怪物。
“来篮球队试试？”汤姆当时说得恳切，“你的天赋不该浪费在棒球场上。”
可少年只是摇头，语气平淡：“我不喜欢太激烈的对抗，棒球挺合适。”
那之后，汤姆便断了念想。
在他看来，篮球这行讲究童子功，17岁才起步太晚了。
就算是罗德曼那样21岁才接触篮球的异类，也早有街头篮球的底子，最终能拿五冠纯属逆天改命。
徐峰？
他大概率只是一时兴起。
汤姆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球场上。
与此同时，徐峰正和莱特慢悠悠走进球馆。
少年穿着宽松的运动卫衣，身形偏瘦却难掩骨架的优越，莱特跟在旁边，个头只到他胸口，一脸忐忑。
球场上正进行着一场临时凑数的4v5，六个校队成员混着三个普通学生，打得热闹却毫无章法。
徐峰找了个场边座位坐下。
他想看看，这支自己即将加入的队伍，到底是什么水平。
“嘿，杰克！”
场边一个戴眼镜的白人男生挥了挥手，是同班的托比，也是校队的替补后卫，“要不要来凑个热闹？刚好我们少个人。”
徐峰刚要起身。
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插了进来：“得了吧托比，”
拉沙德晃着矮壮的身子从人群里走出来，他是徐峰的前同桌，总爱拿别人开涮，“他除了个子高，知道篮球怎么拍吗？别到时候被撞一下就哭着找教练，软蛋可扛不住篮球的冲撞。”
周围响起几声哄笑。
校队的几个黑人球员也跟着起哄。
莱特赶紧拉了拉徐峰的衣角：“算了杰克，我们还是去另一边投投篮吧。”
徐峰却没动，他抬眼看向人群中最强壮的那个黑人——迪琼·汤普森，和自己同年级，也是海鹰队的下届队长。
这家伙长着一张极具喜感的脸，厚嘴唇配上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那个说出都是科技与狠活的美食网红辛吉飞。
“软蛋？”
徐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不如来试试？”
拉沙德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试就试，你敢跟迪琼单挑吗？只要拿1分，我们就认你不是软蛋。”
他故意把迪琼的名字说得很重。
汤普森的单挑能力在学校里无人不知，没人觉得这个新人有胜算。
汤普森挥了挥手，制止了小弟们的起哄。
他上下打量着徐峰，语气平静：“校园斗牛规则，运球不超过九下，先拿21分赢。你先来？”
“东道主先开球才像样。”徐峰把球扔了回去，转身开始热身。
他没有原地运球，而是让莱特随便传球，接球、转身、胯下变向衔接后撤步，动作不算花哨，却带着一种与身高不符的流畅感。
就像东契奇那样，看似缓慢，却总能精准掌控节奏。
场边的汤姆教练眼睛亮了。
他原本只是随便看看，此刻却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大个子球员大多协调性欠佳，做变向动作时总带着滞涩感，可徐峰不一样，他的动作衔接自然，重心压得极低，完全不像没接触过篮球的人。
汤姆的眼睛里带着好奇。
徐峰此前没有在学校里打过篮球，他怎么会拥有如此高超的球技？
其实，徐峰本人也很惊讶。
他不是没有见过2米多的大个子运球。
前世打球的时候，也常在路人王比赛里遇到大个子，但那些人要么慢，要么糙，要么不会运球。
在中国篮球历史中，只有寥寥几位前锋具备优秀的持球能力。
比如丁彦雨航。
不过，徐峰在路人王比赛遇见过最强的对手是哈特。
可惜，这货把自己给玩死了。
徐峰发现，他的球感并没有消失。
甚至因为身高臂长的缘故，他可以做出更大幅度的变向。
汤普森率先发起进攻。
他连续胯下运球，试图晃开徐峰的重心，突然加速突破，一步踏入罚球线，起跳准备上篮。
就在这时，徐峰动了。
他几乎是瞬间补位，长臂高高举起，硬生生将球按了下来。
“啪！”
球落地后弹向徐峰。
他弯腰捡起，看向脸色铁青的拉沙德，嘴角勾起一抹笑：
“睁大眼睛看好，我接下来这招，会很帅！”
拉沙德脸涨得通红，转身钻进了人群。
徐峰不再理会他，面对汤普森的防守，开始了自己的进攻。
他没有急于突破，而是慢悠悠地运球，胯下、背后交叉变向，节奏忽快忽慢。
汤普森紧盯着他的球，脚步跟着移动，却总被徐峰的假动作带偏。
突然。
徐峰抓住汤普森重心偏移的瞬间，左脚蹬地加速，一步过掉防守。
冲进篮下，单手劈扣得手！
轰！
篮球砸进篮筐的巨响让球场瞬间安静。
莱特张大了嘴巴，汤姆握紧了拳头！
这爆发力，这终结能力，根本不像新手。
按照规则，进球方继续进攻。
徐峰依旧保持着从容的节奏。
运球、观察、再运球，直到找到汤普森的防守破绽。
要么是急停跳投命中，要么是突破后拉杆上篮，甚至还命中了一记撤步三分。
他的动作不算华丽，却招招致命，就像前世在路人王赛场上那样，凭借对节奏的掌控碾压对手。
当徐峰的得分来到16分时，汤普森突然举手示意：“停，我认输。”
“还没到21分。”徐峰运球的动作没停。
“不用比了。”汤普森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服气，“整个赛区没人能在单挑里赢你，我不是对手。”
他心里清楚，徐峰的节奏自己完全摸不透，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劳。
周围的哄笑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叹。
之前起哄的校队成员们纷纷围过来，眼神里满是敬畏。
在美国篮坛，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于是迪琼·汤普森主动提出当陪练。
徐峰则借着这个机会，尽情熟悉这具身体的天赋。
他尝试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扣篮动作，感受着超长臂展带来的防守覆盖，心里的野望一点点滋生。
半小时后，徐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体能实在太差了。
以前打棒球时，他从来没认真训练过。
棒球对他而言只是躲避篮球的避难所，没人监督，也没人要求，久而久之，体能就成了短板。
“你的体能要是打全场，第一节打完就得下场。”汤普森递过来一瓶水。
徐峰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何止，半节我就得喘不过气。”
两人坐在场边闲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入队申请表上。
汤普森看着他：“你是真的想加入篮球队的吧？不是一时兴起？”
徐峰看向热闹的球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他的影子。
“当然是认真的。”他说，“以前我躲着篮球，现在才发现，这具身体本该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