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了，我给你们上一课。”

　　苏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仿佛他不是坐在死亡游戏的圆桌前，而是坐在大学的讲台上给学生授课。

　　“在狼人杀的高端局里，有一种身份，比金水更尊贵，比预言家更不可侵犯。那就是银水。”

　　“银水？”赵强愣了一下

　　“啥意思？银做的水？”

　　“所谓金水，是预言家查验出来的好人。但预言家可能是假的，就像我这样。所以金水有可能是假的，含金量并不高。”

　　苏牧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但银水不同。银水，是指女巫在夜间用解药救活的人。”

　　“你们想一想，在这个大家都是菜鸟的局里，狼人最想杀谁？肯定是杀好人里最厉害的那个，对不对？”

　　张大彪连连点头：“那肯定啊，谁跳得欢杀谁。”

　　“所以，如果明天早上，系统宣布昨晚是平安夜，也就是没人死。而我，站出来说我昨晚被刀了，但是被女巫救了。这说明什么？”

　　苏牧抛出了问题。

　　李云虽然胆子小，但毕竟是做审计的，脑子转得快，她眼睛一亮

　　“说明……说明狼人觉得你是最大的威胁！狼人想杀你，说明你肯定是好人！而且是铁好人！”

　　“宾果。”苏牧打了个响指

　　“答对了。”

　　“在这个谁都不信谁的黑暗森林里，只有狼人的刀不会撒谎。如果我是狼，我为什么要自杀？在这些新手的逻辑里，这根本讲不通。他们会觉得，狼人疯了才会自刀。”

　　“所以，只要我中了刀，又被女巫救活。我就是全场身份最高的人，比真的预言家还真。那时候，哪怕我说太阳是方形的，他们也会点头说是。”

　　赵强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这就叫……苦肉计？”

　　“但是大哥……”

　　张大彪还是有点不放心，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万一呢？俺是说万一啊，万一那个11号老太太……她不救你呢？”

　　“她要是舍不得那瓶药，或者是觉得你死了更好，那咱不就真把你给刀死了吗？到时候那就是真·自杀啊！”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把命交到别人手里，而且还是一个敌对阵营的女巫手里，这听起来确实疯狂。

　　但苏牧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这就是心理学的作用了。”

　　苏牧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寒光

　　“大彪，你记得白天那个11号老太太的表现吗？”

　　“啊？那个大妈？她没咋说话啊，就一直拎着个布袋子，看着挺慈祥的。”

　　“没错，慈祥。”苏牧淡淡地说道

　　“这种年纪的老人，通常都有一种‘救世情节’，或者说‘惜命情节’。她手里攥着那瓶解药，对她来说就是救命的稻草。”

　　“如果死的是个路人，比如那个只会哭的胖子，她大概率不会救。因为她会觉得浪费药，甚至会怀疑是不是狼人自刀骗药。”

　　“但是，死的是我。”

　　苏牧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中透着强大的自信。

　　“我是谁？我是全票当选的警长，是逻辑清晰带领大家找出狼人的预言家，是目前好人阵营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果我死了，好人阵营就会群龙无首，就会陷入混乱，甚至直接崩盘。”

　　“那个老太太是个谨慎的人，正因为她谨慎，所以她绝不敢承担预言家死亡的后果。她承受不起那种‘本来能救却没救’的负罪感。”

　　“而且，我白天还特意给她递过话，暗示她要藏好身份。在潜意识里，她已经把我当成了可以依靠的队友。”

　　说到这里，苏牧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

　　“所以，她一定会救。不是因为她想救，而是因为她不敢不救。”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所谓的博弈，赌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对人心的把控。”

　　这番话把三个狼队友彻底说服了。

　　在他们眼里，苏牧现在的形象已经不仅仅是个大哥了，简直就是个玩弄人心的恶魔。

　　那种算无遗策的恐怖感，让他们既庆幸自己是苏牧的队友，又忍不住后背发凉。

　　“苏哥，我服了。”赵强长叹一口气

　　“以后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绝不废话。”

　　“俺也服了！”张大彪瓮声瓮气地说

　　“那俺们这就动手？”

　　“动手吧。”

　　苏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露出了修长的脖颈，仿佛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加冕礼

　　“做得逼真一点，别手软。”

　　“好嘞！”

　　三个狼队友不再犹豫。

　　在系统的操作界面上，三只狼爪图标同时亮起，目标直指那个代表着他们首领的号码——5号。

　　【狼人阵营确认击杀目标：5号苏牧。】

　　【击杀指令已锁定。】

　　随着指令生效，苏牧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不是痛觉，而是一种灵魂被锁定的窒息感。就像是被死神冰冷的手指扼住了喉咙，生命的流逝感如此清晰。

　　哪怕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局，哪怕他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但在这一刻，那种生物本能的恐惧依然在疯狂尖叫。

　　这就是“死亡”的味道吗？

　　苏牧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他在等。

　　等那个穿着晨练服的老太太，在黑暗中做出那个他预设好的决定。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维度的视野里。

　　11号座位上。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太太猛地睁开了眼睛。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是只有女巫才能听到的提示。

　　【女巫请睁眼。】

　　【今晚，该玩家倒牌。】

　　一张惨白的投影出现在老太太面前。

　　那是5号苏牧的照片，照片上被打了一个鲜红刺眼的“X”。

　　老太太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布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是……是那个苏医生？”

　　老太太满脸惊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和慌乱。

　　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战术，但她听得懂白天苏牧说的话。

　　这个人太聪明了，太厉害了，那个嚣张的7号被他一轮就抓出来了。

　　如果他死了……

　　老太太想起了白天2号那个小姑娘哭哭啼啼的样子，又想起了6号胖子崩溃的惨状。

　　如果没了这个苏医生，这帮人还不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