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没直接回村。

　　他在后山入口那片空地上站了一会儿，把怀里的肉和皮重新包好，塞进旁边一棵老树的树洞里。树洞不大，但够深，外面用几块石头虚掩着。

　　做完这些，他转身，又钻进了林子。

　　方向是刚才爪痕延伸的地方。

　　脚步放得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声音。眼睛盯着地面，那串爪痕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被落叶盖住，得仔细找才能发现下一处。爪印很深，每个都有他半个手掌大，趾尖的凹坑里积了点水，映着树缝里漏下来的光。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

　　树长得歪歪扭扭的，枝杈横七竖八地拦着路。凌夜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衣服被勾到好几次。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多了股淡淡的腥臊气，混着泥土和腐烂叶子的味道。

　　他停下来，鼻子抽动两下。

　　腥臊味是从前面飘过来的，很淡，但持续不断。他握紧手里的树枝——出门前特意挑了根粗点的，一头削尖了，勉强能当短矛用。

　　继续往前走。

　　大概又走了两百米，前面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树木稀疏了些，地上长着大片半人高的灌木，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锯齿。

　　爪痕到这里就乱了。

　　不再是笔直的一串，而是东一道西一道，把灌木丛踩得乱七八糟。凌夜蹲下来，看到几处灌木的枝干被撞断了，断口很新鲜，白色的木芯露在外面。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片开阔地三面都是更密的林子，只有他来的方向算是入口。另一头，灌木丛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两座山壁夹出来的狭窄缝隙，像一道天然的门。

　　缝隙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什么。

　　但那股腥臊味就是从缝隙里飘出来的，更浓了。

　　凌夜没急着过去。

　　他先绕着开阔地边缘走了一圈，眼睛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树根后面，石头缝里，灌木丛深处……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右手边那丛灌木的叶子在动。

　　不是风吹的。风是从他背后吹来的，但那丛灌木的叶子是朝侧面晃，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凌夜慢慢蹲下，把身体藏在另一丛灌木后面。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处晃动的叶子。

　　几秒钟后，叶子被顶开了。

　　一个灰褐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是头豪猪。

　　体型比之前杀的那只兔子大多了，差不多有半米高，一米多长。背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每一根都有筷子那么长，尖端泛着暗沉的光。它的鼻子抽动着，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凌夜没动。

　　豪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完全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它走得很慢，四条短腿支撑着圆滚滚的身体，背上的尖刺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它走到开阔地中央，停下来，低头在地上嗅了嗅。

　　凌夜趁机调出系统面板。

　　【检测到魂兽：荆棘豪猪】

　　【年限：约十九年】

　　【威胁等级：中等（对当前宿主）】

　　十九年。

　　凌夜关掉面板，手心有点出汗。

　　这玩意儿比兔子难对付多了。背上的尖刺能射出来，距离还不短。而且皮肯定厚，他那把破刀砍不砍得动都是问题。

　　豪猪还在原地嗅着，突然抬起头，朝凌夜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凌夜心里一紧。

　　被发现了？

　　豪猪的小眼睛眯了眯，鼻子又抽动几下。然后它转过身，慢悠悠地朝山壁缝隙的方向走去。

　　没发现？

　　凌夜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起精神。

　　豪猪要回巢穴。如果让它进了那道缝隙，地形更窄，更难打。必须在开阔地解决它。

　　他握紧树枝，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

　　动作很轻，但豪猪还是听到了。

　　它猛地转身，背上的尖刺瞬间炸开，像朵盛开的刺球。小眼睛里闪过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凌夜没停，直接冲了过去。

　　速度很快，但脚步很稳。他盯着豪猪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先试探，找弱点，别硬拼。

　　距离拉近到十米。

　　豪猪动了。

　　它后腿一蹬，身体往前一窜，背上的尖刺“唰”地射出来三根。速度极快，带着破空声，直扑凌夜面门。

　　凌夜侧身躲开。

　　两根尖刺擦着肩膀飞过去，钉在后面一棵树上，入木三分。第三根他没完全躲开，擦过左臂外侧，划开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疼。

　　他咬咬牙，没停，继续往前冲。

　　豪猪见一击不中，又射出几根尖刺。这次是散射，覆盖范围更大。凌夜只能往旁边扑倒，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大部分，但右腿还是被擦到一下。

　　伤口不深，但流血了。

　　他爬起来，看到豪猪已经冲到了面前。

　　距离太近，来不及躲了。

　　豪猪低着头，用布满短刺的脑袋狠狠撞过来。凌夜只能把树枝横在身前，硬挡。

　　“砰！”

　　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树枝“咔嚓”一声断了，豪猪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口。

　　凌夜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胸口闷得厉害，喘不上气。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到豪猪又冲过来了，这次速度更快。

　　妈的。

　　他调出系统面板。属性点攒到0.8了。原本想留着加魂力，但现在……

　　他心一横，把0.8点全加在体魄上。

　　【体魄：9.0→ 9.8】

　　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肌肉绷紧，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胸口的闷痛减轻了些，呼吸顺畅多了。

　　豪猪已经冲到面前。

　　凌夜没躲，反而迎了上去。

　　在豪猪低头撞来的瞬间，他侧身让开半步，左手抓住豪猪背上的一根尖刺——很扎手，但他没松——右手握紧断掉的树枝，用削尖的那头，狠狠刺向豪猪的眼睛。

　　豪猪想扭头躲，但凌夜抓得太紧，它动作慢了半拍。

　　树枝尖端刺进了眼眶边缘。

　　不深，但够疼。

　　豪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狂甩头。凌夜被甩开，摔在地上。他马上爬起来，看到豪猪左眼流血了，正发疯似的在原地打转。

　　机会。

　　他捡起地上另一截断树枝，再次冲过去。

　　这次豪猪已经乱了方寸，只顾着甩头，背上的尖刺胡乱射出来，但准头很差。凌夜躲开几根，绕到它侧面，对准脖子侧面那处没有尖刺覆盖的皮肤，用尽全力刺下去。

　　树枝刺进去了。

　　大概两寸深。

　　豪猪惨叫一声，猛地转身，把凌夜撞开。但这一下它自己也踉跄了几步，脖子上的伤口往外喷血。

　　凌夜爬起来，没退，反而又冲上去。

　　豪猪已经不行了，动作慢了很多。他躲开一次冲撞，绕到它身后，抓住机会，把树枝从伤口处又往里捅了捅。

　　捅到底了。

　　豪猪身体僵住，然后慢慢倒下去，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凌夜松开手，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喘得厉害。

　　胸口还在疼，左臂和右腿的伤口火辣辣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把衣服染红了一小块。

　　他坐着缓了半分钟，才站起来，走到豪猪尸体旁边。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击杀十九年荆棘豪猪】

　　【获得：自由属性点*0.5】

　　【当前属性点：0.5】

　　0.5点。

　　比兔子多。

　　凌夜关掉面板，蹲下来检查尸体。背上的尖刺大部分还在，但射出去的那些钉在周围树上，得去拔下来。皮很厚，用那把破刀估计剥不下来，得想别的办法。

　　他先处理伤口。

　　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布——老杰克给的，本来包干粮用的——撕成两条，把左臂和右腿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血暂时止住了。

　　然后他开始拔树上的尖刺。

　　一共七根，每根都钉得很深，得用力才能拔出来。拔完，他把尖刺和豪猪尸体拖到山壁缝隙旁边，靠着一块大石头放好。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那道缝隙。

　　缝隙很窄，大概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但能听到隐约的水流声，咕嘟咕嘟的，很轻。

　　而且……

　　凌夜走到缝隙口，伸出手。

　　一股气流从里面吹出来。

　　很怪的气流。一半是凉的，刺骨的凉，像冬天最冷的风。另一半是热的，烫人的热，像靠近火堆。

　　两种温度混在一起，吹在手上，半边手掌冻得发麻，半边手掌热得发红。

　　他缩回手，盯着缝隙里面。

　　水流声，冷热交替的气流……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