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来说，波旁家族是整个交易过程中的一个中转站——那些偶尔兼职人贩子的星际行商会将各个星域搜集到的奴隶运送到奥利维拉，这些或合法或非法的奴隶会在波旁家族的“操作”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在奥利维拉“意外身亡”，随后，这些“已死之人”会搭乘一条在帝国星际海关上查不到船号的飞艇，沿着一条早已废弃多年的航路驶向南疆星域那些被叛军所掌控的行星。

　　罗杰一眼就能看出来，伏尔坎背后站着的人就是温布顿，只不过温布顿已经借伏尔坎之手将这桩生意和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就算审判庭介入了这个案子，线索也会在伏尔坎这个替死鬼面前被截断，根本查不到温布顿的头上。

　　罗杰继续翻看账本，近年来波旁家族的人口贸易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了起来——由于其他星域送来的奴隶数量和质量渐渐没法满足南疆叛军日益增长的需求，波旁家族将目光转移到了奥利维拉的本土住民身上。

　　过去的一年里，至少有三千户中巢家庭被波旁家族逼到了破产的境地——这些破产者在无力承担中巢的居住税之后就会被赶往下巢和底巢，而那些为波旁家族效力的帮派则是会在这群人里挑选出青壮劳力，通过各种各样的灰色渠道，将他们卖到南疆去。

　　至于被挑剩下的人，在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之后，很快就会化作底巢居民生存的养料……

　　字面意义上的“养料”。

　　“这伏尔坎，死得不冤。”罗杰一边翻看账本一边说道，“这痛快的死法甚至有点太便宜他了。”

　　“是是是……总督大人您说得对。”波旁家族的管家连忙点头如捣蒜地应道。

　　“管家先生，您知道那些落入下巢的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吗？”罗杰看向了他。

　　“这……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波旁家族的管家赔笑着装傻道，“这些生意都是老爷……都是伏尔坎先生亲自处理的，他从来不让我们经手……”

　　“没关系，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哦不对，应该是亲身体会到了。”罗杰对着他笑了笑。

　　管家顿时面如死灰。

　　这个时候，铁头带着两个人急匆匆地跑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罗杰说道：“大人！我们在金库里发现了好东西！”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罗杰合上账本，问道。

　　“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我敢打包票，那东西绝对比那些堆在角落的金条和宝石要珍贵！我已经让人去找教官了，教官他肯定知道那是什么！”

　　几分钟后，罗杰和鲍里斯一同抵达了波旁家族地下金库的最深处。

　　在地下金库正中央位置的空地上，有着两具用陶钢板组合而成的承重架，两台隐约有着人形轮廓的、被帆布包裹着的重型器械被牢牢地固定在承重架的内部。

　　“动力装甲？！”罗杰一眼就看出了帆布包裹下的东西是什么。

　　鲍里斯则是没有说话，快步走到了承重架前，将那块厚重的帆布给扯了下来。

　　随即他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是‘Mk17先锋型’？！”鲍里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黑灰色的装甲表面抚过，“甲级军团重装部队的标配型号，虽然眼前这台明显有重创后重新修复的痕迹，但保守估计，它依旧能发挥出原有的五成性能！”

　　罗杰绕着这具造型神似铁骑式终结者动力甲的大玩意走了一圈之后，忍不住问道：“普通人能驾驭这玩意吗？”

　　“想要完美驾驭先锋型动力甲，必须接受一系列的改造手术……如果是由普通人来驾驭它的话，不仅性能和续航会大打折扣，驾驭者本人也需要支付极为沉重的代价，轻则瘫痪，重则死亡！”

　　“也就是说，这玩意凡人……普通人也能开咯？”

　　“大人，我们必须庆幸选择了偷袭的战术。”鲍里斯心有余悸道，“否则一旦让波旁家族启用了这两台先锋型的话，等待我们的结局就只有团灭。”

　　“但现在，它是我们的战利品了。”罗杰走到了一具先锋型动力甲的面前，抬起头仰视着动力甲的头盔，在这台高达三点五米的大家伙的对比下，罗杰就宛若一个尚未开始发育的稚童一般。

　　“大人，这玩意……最好不要在公开场合露面。”鲍里斯突然压低了声音劝道。

　　“为什么？”

　　“按照帝国律法，每一台先锋型动力甲都是帝国的宝贵财产，任何人通过任何渠道获得了先锋型动力甲或是它的零部件，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将它交还给原属部队，否则将被视为叛乱，哪怕您身为行星总督也不例外。”鲍里斯解释道，“而且，先锋型动力甲的信息识别模块位于它的控制核心深处，无法像常规武器上的铭文那样被抹除，如果在战场上被识别出来的话……”

　　鲍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明白了。”罗杰点了点头。

　　他在账本上翻了翻，这两台先锋型动力甲是伏尔坎用价值一百六十万金币的云晶从一支星际商队的手里换来的，他本打算以收购价数倍的价格卖给南疆的叛军……要是罗杰的行动再晚上两天，这两台先锋型动力甲恐怕就已经在驶往南疆的非法商船上面了。

　　而最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温布顿并不知道这笔生意的存在。

　　为了凑这一百六十万金币的云晶，伏尔坎几乎掏空了自己的家底，还欠了不少外债，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找任何一家贵族“融资”……由此可见，他是想独吞这笔生意所带来的恐怖利润。

　　也就是说，除了波旁家族的人之外，奥利维拉之上压根就没有人知道这两台先锋型的存在。

　　罗杰将账本中和先锋型动力甲有关的几页都撕了下来，随手扔进了壁炉里面，然后对铁头说道：“去通知西蒙，让他开一辆重载货车来，先把这东西运回去，对外就宣称是从波旁家族仓库里抄没的赃物，记住，整个过程一定要保密，不要让这东西暴露在更多人的视线里。”

　　“是！”铁头立马应道。

　　“大人，波旁家族的核心成员可能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鲍里斯突然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将波旁家族逼入了绝境，万一他们决定拉我们下水，把这两台先锋型的存在告诉审判庭的话，我们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或许我们应该……”

　　罗杰微微点了点头：“按照帝国律法来处理。”

　　按照帝国律法，伏尔坎私藏违禁军火，并意图将其贩卖给叛军，全族上下近百口人，都得被处以极刑。

　　就算把他们扔给审判庭，也是一样的结果，罗杰只是代为审判庭提前执行了刑罚罢了。

　　……

　　一阵密集的手枪声从楼上的餐厅传了下来，还有那几乎被枪声所掩盖的，人类临死之前绝望的呼喊和惨叫。

　　“大人，都处理完毕了。”鲍里斯从餐厅里走了出来，他的靴子每次落地，都会在打了蜡的实木地板上留下一个黏稠的血脚印，与此同时，一股同样黏稠的血浆正在从餐厅虚掩着的门缝里缓缓流淌出来。

　　罗杰：“很好。”

　　餐厅里被处决的波旁家族成员共计七十九人，其中自然也包括老弱妇孺——以罗杰原来那个世界的认知来看，这种斩尽杀绝的行为或许过于残忍，但在这个世界，在失去一切之后能够被痛快的杀死，反而是一种仁慈。

　　如果这些人被流放到了底巢的话，到时候再想痛痛快快地去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