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骤雨破门
那声巨响绝非偶然!不是风吹门撞,而是带着明确破坏意图的沉重撞击!紧接着的玻璃碎裂声清脆刺耳,如同警报,瞬间撕裂了福泽铺子内本就凝重的寂静!
林渊的手指在距离册子一寸处骤然停住,瞳孔急缩!没有片刻犹豫,他左手闪电般抓起桌上那贴着符箓的锦盒和摊开的牛皮纸档案袋,同时右脚一勾旁边矮凳,身体借着反冲之力,如同受惊的狸猫,倏然向后滑退,脊背紧贴着里间与柜台之间的隔墙。
动作间牵动了胸腹伤势,剧痛袭来,让他眼前微微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几乎在他退入墙后阴影的同一刹那——
“哐当!”
前店传来木门被彻底撞开的巨大声响!夹杂着铰链崩断、木屑纷飞的噪音。紧接着,是沉重、杂乱、绝非一人的脚步声,蛮横地践踏着老旧的木地板,伴随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声音,迅速朝着柜台方向逼近!
没有叫喊,没有询问,只有充满敌意和破坏欲的粗暴闯入!
来了!而且不止一人!是瞿令海派来的人?这么快?是为了黑石和笔记?还是直接来灭口的?
林渊心念电转,呼吸在瞬间调整到近乎停滞的微弱状态,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与满屋陈年物件的陈旧气息之中。右臂的麻木和刺痛此刻被高度紧绷的神经强行压下,左手五指悄然扣住了腰间皮囊里那柄暗沉的定魂尺。
他微微偏头,目光透过隔墙边缘一道狭窄的缝隙,投向外面。
昏暗中,只能看到几条模糊、粗壮的黑影在前店货架间快速移动,动作训练有素,彼此间有简单的配合手势,显然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他们目标明确,直扑柜台区域。
“没人?”一个压得极低的、沙哑的男人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解。
“东西应该在里面!搜!动作快!”另一个更冷硬的声音命令道,口音带着点外地的腔调。
脚步声分开,有人径直走向通往里间的门帘,有人开始粗暴地翻动柜台后的抽屉和货架,纸扎的金童玉女被扫落在地,香烛铜钱哗啦啦撒了一地。
林渊屏住呼吸,左手捏着定魂尺的指节微微发白。硬拼是下下策,对方人多,自己状态又差。必须出其不意,或者……利用这铺子里的“环境”。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里间。神龛、木架、堆放杂物的角落……以及,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半人高的老旧陶缸。缸口盖着木板,里面常年养着几尾用于取血的黑色小鲤鱼,缸水浑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和水藻气。
就在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猛地掀开里间门帘的粗布帘子时——
林渊动了!
他没有迎向门口,而是左手猛地一扬,定魂尺脱手飞出,并非射向闯入者,而是带着一股巧劲,“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打在墙角那陶缸盖板的边缘!
盖板被这股力道打翻,歪斜着滑开!
几乎同时,林渊左手捏诀,口中发出一声极低、却异常尖锐的短促音节,像是模仿某种夜枭的啼叫,又像是刮擦金属的怪响!
“咄!”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和扰动性,在狭小的里间骤然炸开!
那缸中原本安静游弋的几尾黑鲤鱼,如同被无形的电击击中,猛地剧烈挣扎、翻腾起来!浑浊的缸水被搅动,溅出缸外!更重要的是,在这特定音节和骤然打破平静的扰动下,缸底沉积了不知多久的、混合了鱼粪、水藻和某种特殊阴性药渣的沉渣,被猛地搅起!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腐臭气息,伴随着大量浑浊的泡沫和水沫,瞬间从缸口弥漫开来!这气味不仅仅臭,更带着一股强烈的、属于水生阴物的“秽气”!
风水上,这种长期豢养活鱼(尤其是黑鱼)的“秽水”,本身就带有扰乱气场、污损灵性的作用,被林渊以特殊方式骤然激发,其效果更是被放大了数倍!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刚刚掀开门帘、半个身子探进来的闯入者!
“什么鬼东西?!”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生化攻击”,猝不及防之下,被那股浓烈的腥臊秽气劈头盖脸罩了个正着!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闷哼一声,眼睛被刺激得泪水直流,呼吸顿时一窒,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慌乱!
就是现在!
林渊身影如同鬼魅,从墙边阴影中骤然窜出!他没有攻击那被秽气所阻的敌人,而是身形一矮,如同滑溜的泥鳅,从那家伙因为捂脸而露出的侧方空挡,闪电般钻了出去,冲入了前店!
他的目标明确——被撞坏的大门!
“拦住他!”里间传来那个冷硬声音的怒吼。
前店里正在翻找的两个闯入者反应也是极快,听到同伴呼声,立刻放弃搜索,一左一右,如同两扇门板,朝着林渊合围而来!两人手中都握着约一尺长的、前端带有倒钩的黑色短棍,挥舞间带着风声,显然是经过特殊设计的格斗器械,兼有打击和锁拿的功能。
林渊此刻左手空空,右手半废,面对左右夹击,看似已无路可逃。
但他脸色沉静如冰,脚下步伐丝毫未乱,反而在对方合围之势将成未成的瞬间,左脚猛地蹬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着右侧那个稍显高大的闯入者怀中撞去!
不是硬撞,而是如同游鱼般贴着对方的棍势边缘滑入!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锋锐的气息,快如闪电地点向对方肋下某个极其隐蔽的穴位——那不是致命死穴,却是人身气机流转的一个关键岔口,一旦被重手法点中,会导致瞬间的气血逆冲和肢体麻痹!
那高大闯入者显然没料到林渊如此凶悍和精准,棍势已老,回防不及,只能勉强拧身,试图用肩胛硬抗。
“噗!”
指尖如同点中败革。那高大汉子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无力,挥舞的短棍“当啷”一声脱手落地,整个人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着向旁边歪倒,正好挡住了他同伴追击的路线!
林渊借着一撞之力,身形毫不停滞,如同离弦之箭,从那瞬间出现的缺口处疾射而出,直扑洞开的大门!
“妈的!废物!”另一个闯入者怒骂一声,绕过倒地同伴,手中的黑色短棍带着呼啸,朝着林渊的后背狠狠砸下!
林渊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短棍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诡异地一个侧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棍梢仍然擦着他的左肩胛划过!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从左肩传来,皮开肉绽!林渊闷哼一声,脚下却更快了三分,借着这股冲击力,如同被抽打的陀螺,加速冲出了铺门!
外面天色阴沉,细雨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
他冲出铺门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巷口,似乎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轿车,车窗紧闭,但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窥伺感,清晰地传递过来。
车里还有人!是接应?还是指挥者?
林渊无暇细究,冲出铺子后,没有丝毫停留,更没有任何沿着街道逃跑的意图——那只会成为活靶子。他身体一折,如同矫健的山猫,直接扑向了铺子旁边那条狭窄、堆满杂物的防火巷!
巷子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堆满了附近店铺丢弃的破损桌椅、废弃建材和湿漉漉的垃圾袋,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这是绝地,也是生路!
“追!别让他跑了!”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和纷乱的脚步声。
林渊钻入巷中,对身后的叫喊充耳不闻。他左手紧紧抱着锦盒和档案袋,右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在堆叠的杂物和湿滑的污水间,以惊人的敏捷和平衡力快速穿行。左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不断渗出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冰凉的雨水,粘腻地贴在背上。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墙头插着破碎的玻璃碴。
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已经逼近巷口。
林渊冲到墙根下,没有丝毫犹豫,左脚猛地蹬在旁边一个半倾倒的破旧木柜上,木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他的身体已然借力向上蹿起!同时,尚能活动的左手五指如钩,精准地抠住了墙砖之间一道较宽的缝隙,腰腹发力,右脚在湿滑的墙面上一点!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尽管牵动全身伤势,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但求生的本能和常年锻炼的功底,让他在追兵冲进巷子的前一刻,硬生生翻上了墙头!
破碎的玻璃碴划破了他的手掌和小腿,留下数道血口,但他浑然不觉。
墙后,是另一片更加老旧、迷宫般的棚户区,低矮的房屋连绵交错,晾衣绳如同蛛网般横七竖八。
林渊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巷子口那几个追来的黑影,以及更远处那辆静静停着的黑色轿车。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却让那双眼睛里的寒光,更加锐利刺骨。
他没有立刻跳下墙头消失,而是对着巷口的方向,抬起了尚在滴血的左手,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缓缓地、清晰地,画了一个横。
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宣告,一个标记。
然后,他才转身,跃入下方棚户区杂乱的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巷口,三个闯入者气喘吁吁地停下,看着那堵高墙和墙头破碎的玻璃上新鲜的血迹,脸色难看。
黑色轿车的车窗,无声地降下了一半。
一只苍老、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手的主人,目光似乎越过了高墙,投向了林渊消失的方向,左眼角那颗黑痣,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雨水,渐渐沥沥,冲刷着福泽铺子门前破碎的玻璃和木屑,也冲刷着墙头那几道新鲜的血迹。
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打破了暂时的僵局。
而更深的暗流,已然在破门声中,汹涌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