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是低沉的长鸣，每隔三秒重复一次——这是最高级别的全域警报。林陨从床上坐起，第一反应是矿难。但警报模式不对。矿难警报是急促的短鸣，这种长鸣警报他只听演习时响过一次，代表“外部威胁”。他冲到窗边。天空是赤红色的。不是晚霞那种温和的红，而是像熔炉内部那种炽热的、不祥的红。云层在燃烧——不，不是燃烧，是某种能量在云层中扩散，把整个天空染成血色。远处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来自太空港方向。林陨抓起外套冲出房间。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在往楼下跑，脸上写满恐慌。“怎么回事？”“海盗！是太空海盗！”“联邦驻军呢？”“驻军只有一个小队，顶个屁用！”混乱中，林陨逆着人流往楼顶跑。他要看清发生了什么。楼顶天台已经有人了——几个年轻人拿着望远镜朝太空港方向看。看见林陨上来，其中一个把望远镜递给他。“是海盗船。”那人声音发颤，“三艘，正在轰炸太空港。”林陨接过望远镜。镜头里，三艘黑色涂装的飞船悬浮在殖民星上空。飞船外形像放大的鲨鱼，腹部打开，正向下投放一个个黑点。那些黑点是登陆舱。登陆舱在离地五百米左右打开减速伞，然后重重砸在地面上。舱门炸开，里面走出——机甲。不是民用采矿机甲，也不是林陨在图纸上见过的联邦制式军用机甲。这些机甲通体漆黑，关节处有暗红色的能量纹路，胸口有骷髅标志。它们大概四米高，比民用机甲小，但移动速度快得多。“骷髅海盗团……”有人喃喃道。林陨听说过这个名号。活跃在第七星区边缘的武装海盗，专门抢劫矿物运输船。但直接攻击殖民星，这还是第一次。黑色机甲开始行动。它们分成三队，一队朝总督府方向前进，一队朝中心能源站，还有一队——朝居住区来了。“跑！快跑！”天台上的人瞬间作鸟兽散。林陨没动。他盯着那些机甲，大脑飞速运转。四米高，双足人形，肩部有可旋转炮台，手臂配备链锯剑和能量手枪。行动模式是标准的小队协同：一台在前，两台侧翼掩护，一台殿后。它们的能量纹路在闪烁。那是能量武器充能的征兆。果然，领头那台机甲抬起手臂，朝一栋楼开火。蓝白色的能量束击中楼房。没有爆炸，而是无声的融化——混凝土和合金像蜡烛一样熔化、坍塌。“热能切割炮……”林陨低声说。这是军用级武器，民用机甲不可能配备。为什么要攻击居住区？海盗的目的是抢劫，应该去矿场仓库或者银行才对。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财物。林陨猛地转身下楼。他要去维修厂。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人们尖叫着逃窜，车辆撞在一起，有些人在抢夺商店里的食物和水。远处传来更多的爆炸声，天空的赤红色更浓了。林陨在人群中穿梭。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巷，知道怎么用最短的路线到达维修厂。经过广场时，他看见了联邦驻军。六台“哨兵”式警备机甲，正在和四台海盗机甲交火。哨兵机甲是民用级中的战斗型号，装备实弹机枪和小型火箭弹。但在海盗机甲的能量武器面前，它们像纸糊的一样。一台哨兵被热能切割炮击中胸部驾驶舱。机甲僵住几秒，然后轰然倒地。驾驶舱位置熔出一个大洞，里面什么都没有——驾驶员已经气化了。林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奔跑。维修厂就在前面。厂区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工人们已经跑光了，只有老陈跌坐在仓库门口，腿上流着血。“老陈！”“小林……”老陈脸色惨白，“你怎么来了？快跑……”“你受伤了。”林陨撕下自己的袖子给他包扎。伤口很深，像是被弹片划的。“海盗……他们炸了能源站，然后冲进来……”老陈喘着气，“他们要抢3号仓库里的东西……”3号仓库？林陨记得那里堆的都是报废零件和旧机甲残骸，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什么东西？”“不知道……但李工头前几天偷偷往里面运了个大箱子，还上了锁……”爆炸声近了。就在维修厂外面。林陨扶起老陈：“走，我们先躲起来。”“不行……”老陈推开他，“你去3号仓库，从后门走……那里有条暗道通到外面的垃圾场……”“那你——”“我老了，跑不动了。”老陈从怀里掏出那把维修用的等离子切割枪，“给你这个。快走！”林陨还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维修厂的大门被炸开。一台黑色机甲走了进来。它的光学传感器扫视着厂区，最后锁定在他们身上。老陈举起切割枪：“快走！”他扣动扳机。蓝色的等离子束击中机甲胸口——但只是在装甲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机甲抬起手臂。林陨拉着老陈滚进旁边的零件堆后面。热能切割炮的光束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把后面的墙壁熔出一个大洞。“从后面走！”老陈推他。林跃看着那台机甲。它在慢慢靠近，链锯剑开始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等离子切割枪。民用级，最大输出功率只有军用版的十分之一，连海盗机甲的外装甲都打不穿。但机甲总有弱点。关节。能量管线。光学传感器。林陨深吸一口气，从零件堆后面冲了出去。不是直线冲向机甲，而是之字形跑动，利用厂区里的设备作为掩体。机甲的光学传感器跟着他移动，热能切割炮连续开火。一发。两发。都打在林陨刚才的位置。第三发击中了他身旁的起重机。熔化的金属液滴飞溅，烫伤了他的手臂。林陨闷哼一声，但没停。他已经绕到了机甲侧面。这里有个盲区——光学传感器的水平旋转角度有限，机甲要转身才能看到他。而机甲转身需要时间。林陨举起切割枪，瞄准机甲左腿膝关节后面的能量管线。扣动扳机。蓝色光束击中管线。火花四溅。机甲的动作顿了一下。左腿的红色能量纹路闪烁起来，变得不稳定。有效！但还不够。机甲转过身，链锯剑横扫而来。林陨向后翻滚。锯齿擦着他的胸口划过，把工装服撕开一道口子。他爬起来继续跑，这次冲向机甲的背面。那里有散热口——所有机甲都有散热需求，那里通常是装甲最薄弱的地方。热能切割炮再次开火。林陨猛地扑倒，光束从上方飞过。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起身时已经到了机甲正后方。散热口就在眼前，覆盖着格栅。他举起切割枪，对准格栅——机甲突然向前倾倒。不是被他击倒的。是有人从侧面用什么东西砸中了它的头部光学传感器。林陨转头，看见老陈举着一根重型扳手，站在零件堆上。“干得漂亮，小子！”老陈喊，“现在——”话音未落。机甲的另一条手臂——不是链锯剑的那条——突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过来，手掌打开，露出里面的枪口。三连射。老陈的身体晃了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三个焦黑的洞，边缘的衣服在燃烧。他倒了下去。“老陈——！！！”林陨的吼声被爆炸声淹没。不是这里的爆炸。是外面，维修厂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厂区都在震动。海盗机甲也察觉到了。它转过身，朝大门方向看去。林陨趁机冲向3号仓库。仓库门锁着。他举起切割枪，对准锁芯开火。锁熔化了，他踹开门冲进去。里面堆满了废弃零件和机甲残骸。正中央，果然有一个金属箱子，两米长，一米宽，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箱子上有电子锁。林陨用切割枪烧开锁，打开箱盖。他愣住了。箱子里不是他预想中的武器或财物。而是一台机甲。一台他从没见过的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