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座座灰褐色的工厂建立,一排排惨白的烟囱拔天而起,这天空就再也没有过澄净过。
那烟囱如同瘾君子嘴边叼着的烟卷,一刻不停地向外吐着污染人的烟雾,那工厂如同一个个烂醉如泥的赌鬼,碍眼地趴在路边。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重重的烟雾就挡住天上仅存的光芒,人们被这不自然的现象弄得神智不清一般,也顾不上墙上的挂钟了,能关门就赶紧关上门。因为此时城市里照明极差的地方正是流氓地痞们活跃的时刻。
城市中央的大歌剧院倒是还算忙碌,它是缓解精神的神域。演员出售着他们在台上忙碌的身姿,供台下的观众消遣取乐。
演员们有台下格格不入的排练,剧院也有台下不堪入目的场景,毕竟它就是靠“出售”人而建立的一座娱乐场所。
在剧院的地下城里,成立着一所交易所,不过并不是交易什么稀世珍宝。一间禁闭的房间内也搭建着一舞台,台下坐着一排排光鲜亮丽的绅士,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是在猜测某些东西。
他们都用各式各样的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自己的脸,有的人还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显然是完全不想让别人认识自己。
台上突然亮起了灯,主持人戴着一张滑稽的面具引导两名膀阔腰圆的大汉将两间盖着黑布的笼子分别抬上了舞台。
“各位买家晚上好!”主持人振臂高呼,“今天我们售卖的宝贝是——‘黑珍珠’和‘白曜石’!”
说罢,他走过去将其中一间笼子上的黑布扯下。
一名全身赤裸的少女蜷缩在笼子里,她将脸埋在双腿间,一动不动。
舞台上的灯光直勾勾地打在少女的身上,吸引全场所有人的焦点。场下顿时响起一声声兴奋激动的笑声,有的人举起放在身边的牌子,高呼自己要出的价钱。
搭配脸上僵硬的面具,全场没有一个活人的面孔。
主持人笑眯眯地接受报价,用言语不断刺激台下买家们的欢愉之意。
最终这名少女被一个带着银色猴子样式的买家出价买下。
“那么接下来,就是‘白曜石’!”主持人扯下另一间铁笼的遮布。
“啊?——”台下一片哗然,主持人疑惑不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笼子,对着笼子私下搜寻,找到了扔在底座上的挂锁,那锁已经被不知名的东西撬开了。
主持人先是震惊,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和台下人一样的欢愉笑容。
“看来这个宝贝溜走了,但她绝对跑不远。我想,她一定还在地下城里。”主持人的语气愈发贴切他脸上戴着的咧嘴大笑面具。
“让我们找到她怎么样?谁先找到她,谁就可以拥有她!”
台下被主持激昂的语气点燃了,不少人表示很有趣,可惜隔着一层厚厚的面具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到底有多兴奋。
“在这里吗......没有!”一个喝的醉醺醺的买家打开一扇储物柜,见到里面只有一些旧衣服后晦气地关上了门。
“嘿,我想那个白曜石恐怕不在“易宝城”内,她一定躲在其他“城”里了。”一个年轻人发出尖酸的声音。
地下城的某间赌场内,一桩桩赌桌上展开激烈的交锋,所有人死死盯着体型虽小,但牵系在场所有人的骰子。同时也没有人注意到有个不速之客悄悄溜了进来。
少女身上裹着不知从哪来的仆从衣服,她蹑手蹑脚地从赌客们身旁穿过,想要跨过这里到另一个门去,然后找到离开这所地下城的出口。
“我一定要小心那些戴面具的混蛋......”在她接近另一个门口那里时突然注意到了几个戴面具的家伙,于是心惊胆战地一遍遍提醒自己。
没有办法,她只能从门口退回来,将自己隐藏在角落里和别的仆从混在一起。
身后有人过来了。“也许不是找自己的......”她心里默默祈祷。
“你是新来的?”就在此时,一个拿着扫把的女仆走过来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啊是的是的。”少女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受到周围多了几道目光向她投射过来。
“拜托了,别被那些戴面具的人抓到......”她别过头不在和别人搭话,用抹布奋力擦拭着面前的赌桌。
有人又再一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少女吓一激灵,全身上下僵硬住,瑟瑟发抖地转过身。
“他......脸上有面具....一定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少女绝望地闭上眼,接下来的命运,恐怕将会堕入最阴暗的地狱。
怪异的是,那个人什么也没有做,他又机械似的转动身体,朝着赌桌上大呼小叫的赌客们移去。
“那人是谁啊,脸上为什么会戴着一个奇怪的——红色的面具?”
“嘭!”赌场的大门被踢开,一群戴着奇形怪状面具的人冲了进来。
“那个小妞一定就在这里!”领头的人冲着身后的人群大喊。
旁边的赌客们对此有些纳闷,不过他们并不在意,只要不打扰自己的赌局就可以了。
“那个谁,你在这看到那个女孩了吗?”一个买客对着其中一个人质问道。
“问你呢!那个戴红面具的混蛋!”另一个买客情绪上头,直接冲过去想要抓人。
然而,就在买客抓住他的肩膀几秒后,胳膊却像失灵了一样,无力地垂了下去。
买客蹲下身体,脸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灼伤,双手死死捂住脸颊。
“你干什么呢?”其他人对此很不解,他们一并走过来查看情况。
买客慢慢站起身,冲着人群扭过来头,露出一张一模一样的鲜红面具。
“咚!”门口不知又从哪来了一个红面具客人,他把守着赌场的门,其他红面具门如行尸走肉般朝周围的买客,赌客走来。
少女跌跌撞撞,她拿着一个扫把柄当盲人用的手仗在一片漆黑的地下城里摸索着出路,脑子里仔细回忆方才打听到的紧急的出口方向。但耳畔边响起的阵阵枪响不断冲击她的思路。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只记得自己从洗手间里躲着的时候外面突然就乱做了一团,有人用手枪愤怒地朝着一个戴着红面具的人射击,但那些子弹好似伤不到对方分毫。红面具们仍然用慢条斯理地步伐向其他人走来。
他们就像悠闲地散步一样,开枪的人群颤颤巍巍地威胁对方停下,同时左右张望想找到逃出去的路,但他们手里的枪仿佛射出去的是空包弹。
少女望着这诡异的场景,脑子里浮现出一场景:演员演戏本应该中弹倒下,但演员们却完全不按剧本行动,让整出戏彻底乱成一团麻。
“啪”灯黑了,似乎是断电了。少女趁此机会从厕所里逃离。
之前询问自己“是否是新来”的女仆告诉了自己紧急出口的位置,而那位女仆在黑暗中被子弹打穿了小腹。少女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只有祈求她能平安无事。
在摸索着墙壁许久之后,她终于看到了点点灯光,那就是紧急出口了。
出口旁还站着一个人,应该是把守的保安。
“小姑娘,里面怎么了?你怎么慌慌张张跑出来了?”
“我,我是这里的女仆,里面好像被其他人入侵了。”少女稳住最后的心神。
“我明白了,那,祝你好运。”保安放开了她,转身朝里面走去。
少女大口大口吸收着地面上的空气,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逃出来了。
就在她想要一鼓作气彻底逃离这里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微弱的求救声。
“救救我...”
街角的巷子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奄奄一息。
“我,我是这个剧院的保安,求求你快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