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外门杂役处,寒雾如刀。
隆冬时节,山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生疼,林衍正蜷缩在柴房角落,将最后一捆干柴码放整齐。他身上的杂役灰袍洗得发白,多处磨破,露出的手腕细瘦,却骨节分明,指尖因常年劳作布满冻疮,红紫一片。
这里是青崖宗最底层的地界,住的都是毫无灵根、或是灵根残缺,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的杂役。而林衍,更是杂役里最被人瞧不起的那一个。
只因他天生断骨脉。
修仙界,以灵根引气,以经脉载气,可林衍的骨脉自出生便断裂半截,莫说引气入体,便是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都无法在体内存留。
旁人骂他“天生废骨”,连扫地的外门杂役管事,都能随意对他呵斥打骂。
“林衍!你个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赵公子的灵茶煮好了吗?!”
粗哑的喝骂声从柴房外传来,伴随着皮靴踩碎积雪的脆响,管事王二挺着肥硕的肚子闯进来,三角眼扫过林衍,满是鄙夷与刻薄。
林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却依旧低着头,声音平静无波:“马上就好。”
他不敢反抗。
在这等级森严的青崖宗,实力便是一切,他一个连聚气境都无法踏入的废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父母曾是青崖宗的内门弟子,十年前在与敌对宗门青云宗的大战中陨落,只给他留下了一块漆黑如墨、巴掌大小的骨片,以及这具被宗门判定为终生无望修仙的残躯。
那块骨片被林衍贴身藏在怀中,贴着心口,冰凉坚硬,是他唯一的念想。
“马上?”王二嗤笑一声,上前一脚踹在林衍的膝盖上,“赵昊公子可是内门天才,金灵根上品,耽误了他的修行,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剧痛从膝盖传来,林衍踉跄着跪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沫钻进衣袍,刺骨的寒。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
赵昊,内门弟子,青崖宗这一代的天才人物,也是最喜欢欺凌他的人之一。
只因赵昊曾嘲讽他:“父母皆是英烈,偏偏生了你这么个连灵气都吸不动的废物,简直是玷污了青崖宗的门楣。”
林衍默默转身,走向灶台生火煮茶。火苗舔舐着锅底,暖意微弱,却让他冻得僵硬的手指稍稍舒缓。他望着跳动的火焰,眼底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不甘。
他也想修仙,也想变强,也想为父母正名,可断骨脉如同天堑,横亘在他面前,让他连第一步都无法踏出。
“动作快点!废物就是废物,做个杂役都磨磨蹭蹭!”王二依旧在身后骂骂咧咧。
林衍压下心头的涩意,将煮好的灵茶倒入玉杯,端起朝着外门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上,不少外门弟子正在修炼灵气,灵气流转的光晕在周身闪烁,看得林衍心中微涩。而场边的石凳上,锦衣华服的赵昊正被几名弟子簇拥着,神色倨傲。
“赵公子,您的灵茶。”林衍低头,将玉杯递上前。
赵昊没有接,反而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哦?这不是我们青崖宗第一废材林衍吗?怎么,今天没被柴房的木柴压断腰?”
周围的弟子顿时哄笑起来,目光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听说他爹娘都是修士,偏偏生了个断骨脉的废物,真是可笑。”
“断骨脉啊,这辈子都别想引气入体,一辈子做杂役都抬不起头。”
“依我看,他干脆滚出青崖宗算了,留在这里也是浪费粮食。”
刺耳的话语如同针一般,扎进林衍的心里。他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态,没有反驳。
他知道,反驳只会换来更狠的羞辱与殴打。
赵昊见他忍气吞声,心中的戏谑更甚,突然抬手,一把挥向林衍端着的玉杯。
“哐当——”
玉杯摔在青石地上,碎裂开来,温热的灵茶洒了一地,浸湿了林衍的灰袍鞋面。
“你也配给我端茶?”赵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衍,脚尖轻轻挑起林衍的下巴,“林衍,把地上的碎片舔干净,我今天就饶了你。”
林衍猛地抬头,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怒火,死死盯着赵昊。
那目光,让赵昊微微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反了你了?一个废物也敢瞪我?”
话音未落,赵昊抬手一掌,携着聚气境三层的灵气,狠狠拍向林衍的胸口。
林衍根本无法躲避,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
“噗——”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洒落在身前的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眼的红梅。他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寒崖石壁上,滑落倒地。
剧痛席卷全身,骨头仿佛都碎了一般,林衍趴在雪地里,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浑身无力。
怀中,那块父母遗留的黑色骨片,被这一掌的巨力撞击,骤然发烫。
滚烫的温度从胸口蔓延开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肤生疼。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气流,顺着骨片,缓缓钻入他断裂的骨脉之中。
这是……
林衍瞳孔骤缩。
而此刻,赵昊已然缓步走到他面前,脚踩在他的手腕上,狠狠碾压:“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下次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废了你另一只手。”
剧痛与骨片的滚烫交织,林衍死死咬着牙,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怀中的黑色骨片上。
就在鲜血沾染骨片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自骨片深处响起。
一道玄奥晦涩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林衍的识海之中。
玄骨心诀,第一重:淬骨。
以心为引,以骨为基,以劫为粮,修无上问心之道。
断骨脉可逆,废灵根可补,心不死,则道不灭!
林衍浑身一震,漆黑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一团前所未有的光芒。
断骨脉……可逆?
他低头,看向怀中微微发烫、隐隐透出一丝玄色流光的黑色骨片,趴在冰冷的雪地里,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赵昊,王二,青崖宗所有瞧不起他的人……
今日之辱,他日,我林衍必百倍奉还!
寒风吹过,卷起满地碎雪,掩去了雪地上的血迹,却掩不住少年眼底,那刚刚燃起的、焚尽一切不公的道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