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抓起一瓶葡萄糖猛灌。
虽然每次回溯身体都会重置,但精神上扛不住了。
连续缝一百次,真能被无聊死吧。
护士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王潇,心想,虽然看着成熟稳重,但到底还是年轻医生啊,第一次值夜班受不了很正常。
自己第一次上大夜班,等忙到下班感觉快猝死了。
但事实上并不会死,至少大部分人不会。
等到多值几次夜班,甚至白班夜班连上,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时候,也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在上夜班了。
护士也许不会缝合,但她们一定见过足够多的医生进行缝合。
眼前王潇的杰作不逊于整形科的专科医生。
护士激动地拿镜子给这个小妹看。
“太完美了,谢谢你医生。有空来人间天堂温泉洗浴中心玩,我给你打折!”小妹激动地说道。
王潇虚弱地点点头,“不客气。”
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小妹穿戴整齐,身上的纹身都被衣物遮住,看起来就是个青春靓丽的大学女生。
早七点整。
内科那里送来了个心源性猝死的病人,一群人在接力做心肺复苏。
外科这里还是没什么动静。
这样也好,王潇打算回诊室休息休息,准备下班。
“潇哥!”
王潇抬头一看,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拎着保温桶,在诊室门口探头探脑。
非常眼熟,但叫不出名字。
“进来吧,福利院的?”
“是呢,我叫赵绝伦。肖妈妈昨天给你煮了猪肉炖粉条,见你没回去,让我送过来给你做早饭。”
福利院取名字和少林寺颇有些相似之处。
一般能知道姓氏的孩子都会保留原来的姓氏,不知道姓氏的都一律跟院长姓。
每个年代都有一个字辈,80后是“天”字辈,90后是“无”字辈,00后是“绝”字辈,10后是“人”字辈。
取义自“天无绝人之路”。
“绝伦小弟,辛苦了,一起来吃点吧。”
“好嘞。”赵绝伦倒也不客气,打开保温桶,就和王潇分食起来。
“嗯真香。吃完你快回去上课去。”王潇边嚼边说。
“哥,你傻呀,今天周日。”
王潇心想为什么我周末还要上班,不想说话。
走廊上传来一阵喧闹声,还有“噔、噔、噔”高跟鞋在硬质地面上奔跑的声音。
那个纹身小妹一脸惊恐,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躲进了门诊室里间,坐到了床上,还把隔帘拉了起来。
王潇赶忙起身询问,但那个纹身小妹躲在诊疗床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说话。
“无尘姐?”赵绝伦盯着纹身小妹,认出了她来。
她听人叫她名字吓得一哆嗦,更是把头埋了下去,双手无助地环抱自己。
“她是谁?你认识?”
“她是咱们福利院毕业的,无尘姐啊。”
王潇拿起刚才的诊疗记录,才注意到这个小妹名字叫王无尘,显然是福利院出去的。
“你怎么了,有人在追你吗?”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叼着烟,踢开了诊疗室的门。
“红尘躲在这吗?”他看了眼拉起来的隔帘,明显后面有人。
“这……这里没别人。你们出去,医院重地,闲人勿扰!”
后面还有一群小喽啰跟了上来,听见王潇的话都笑了。
“医院算哪门子重地了?”
“大哥就是这里,我亲眼看见她跑进来的。”
胡茬男掏出了身上的短棍,冲王潇摆了摆,示意他出去。
王潇当然是想出去的,但是他也是要脸的。
“绝伦你先出去。”
赵绝伦倒是十分淡定,继续吃他的粉条,全当这些人都不存在。
“我数到三,再不出去就一起打。”
“三!”
外面有护士看见,叫来了保安。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穿着制服,睡眼惺忪地走了过来,“你们,你们是啥人?”
“是你祖宗!”小喽啰们纷纷掏出短棍短刀,挥舞起来明晃晃地一片。
保安大爷赶紧赔个不是,吓得原路返回,躲回保安室还把门锁上。
想要指望医院的保安保护医生?想都别想。
保安都是合同工,只是穿着淘宝29包邮的制服而已。
他们又没有执法权,真要是发生争执,打伤了人,一准会先把保安开除,然后再道歉赔款。
这下可怎么办,王潇开始回忆诊疗指南里处理医闹的细节。
眼前这些人,勉强能算病人家属?
“二!”
“不是大哥们能不能有话好好说,有什么矛盾可以先讲道理……”
只听见“滋啦”一声,赵绝伦不知何时脱下了厚棉服,用力往自己胸口一扯,褂子直接被撕了个大豁口,干脆利落地爆了衫。
少年看着半大不大,身上的腱子肉却练得块块分明,肩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刻。
更扎眼的是胸口那片盘虬的纹身,墨色浓艳,缠到肩胛,看着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狠劲。
场面瞬间静了,胡茬大哥数数都忘了,身后的小喽啰们也一个个瞪着眼,愣是被这半大孩子的阵仗镇住了几秒。
突然胡茬大哥也把自己的衣服一掀,袒胸露背,粗粝的后背上纹着张牙舞爪的过江龙,盘着脊背绕到肩头,有气吞万里河山之势。
不过胸口的大老虎则因为肥胖,变成了胖虎。
“小兔崽子,跟老子玩这套?”
“够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跟你们走,你们别在这闹事。”王无尘颤抖着拉开了隔帘。
“好,那走吧!”
王潇心道,太好了。
“那可不成。”赵绝伦拦住了王无尘,“这是我们家人,她怎么惹着你们了,我替她扛着!”
“她欠了我们二十万,你给吗小子?”
一谈到钱,赵绝伦就泄了气。
突然他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潇哥!”
王潇作为一个销售代表,在客户提要求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说:“没问题,不就二十万吗?”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你不过就是一个还要值夜班的小医生,能拿得出二十万?”
“拿不拿得出来是我的事,”王潇往前走了两步,挡在王无尘身前,“但是今天必须到此为止,不准再找王无尘的麻烦,我三天内给你打款。”
胡茬哥愣了愣,显然还是钱比较有说服力,“好,我等你三天,三天没钱,我连你一起收拾!我们走!”
王无尘望着挡在她面前的白大褂,是那么挺拔帅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