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雁门关内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锣声。那是集结的号令,预示着新的一天,或者说,新的麻烦即将开始。
陈默带着赵铁柱等人,牵着缴获的战马,马鞍上挂着三颗用石灰处理过、面目狰狞的北狄斥候首级,缓缓走进了军营大门。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是陈默!他们回来了!”
“我的天,那是……北狄狼卫的首级?他们竟然杀了狼卫?”
“还有战马!三匹上好的北狄战马!这下发财了!”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陈默等人,眼中充满了震惊、羡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北狄狼卫,那是北狄军中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悍卒。陈默不过是一个新兵,带着几个老兵油子,竟然能全歼三名狼卫,还缴获了战马,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陈默面色平静,仿佛周围那些灼热的目光并不存在。他将缰绳交给赵铁柱,沉声道:“老赵,你带人把马和首级看好,我去军法处报功。”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那颗缺牙,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咱们的战利品!”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军法处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士兵纷纷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军法处设在军营中央的一顶大帐内。此时,帐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张老三正点头哈腰地站在一名身穿铁甲、面色阴沉的中年军官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中年军官正是雁门关的都尉,王都尉。
“都尉大人,您放心,昨晚那点小事,属下已经处理干净了。不过是几个新兵蛋子被风吹草动吓破了胆,胡乱放箭,惊扰了守军而已。”张老三弓着腰,低声下气地说道。
王都尉冷哼一声,三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张老三,你最好把屁股擦干净点。要是让上面知道昨晚有北狄斥候摸到了关墙下,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是是是,属下明白!”张老三连忙应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陈默大步走了进来。
“新兵陈默,前来报功!”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军帐。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默身上,尤其是他腰间挂着的那把明显是北狄制式的弯刀,以及身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
张老三看到陈默,脸色顿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毒。他没想到陈默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而且看样子,还杀了人!
王都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默,冷冷地问道:“报功?报什么功?”
陈默不卑不亢地说道:“回都尉,昨夜属下奉命巡逻,发现北狄斥候潜入关外。属下率队出击,斩杀北狄狼卫三人,缴获战马三匹,弯刀三把,特来请功。”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块从北狄头目身上搜出来的狼头令牌,双手呈上。
“狼卫令牌?”王都尉瞳孔微微一缩,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自然认得这东西,这是北狄精锐斥候的身份象征。陈默能拿出这个,说明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胡说八道!”张老三突然跳了出来,指着陈默的鼻子厉声喝道,“陈默,你不过是一个新兵,怎么可能杀得了北狄狼卫?我看你是为了冒领军功,杀了几个流民,冒充北狄斥候吧!”
陈默冷冷地看了张老三一眼,那眼神如同冰冷的刀子,让张老三心中一寒,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张什长,昨夜你也在场。北狄斥候的箭矢还插在我的胳膊上,要不要我拔出来给你验验?”陈默抬起受伤的左臂,那支断箭依旧醒目地插在那里,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显然是北狄特有的毒箭。
周围的军官们见状,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真的是北狄的箭!”
“看这伤口,确实是新伤。这张老三也太不是东西了,竟然污蔑有功之士。”
“哼,他张老三什么德行,你们还不知道?肯定是想贪墨军功。”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张老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吼道:“陈默!你擅自出关,惊动敌军,差点引来大军攻城,这分明是违抗军令!还敢在此狡辩?来人,给我拿下!”
帐外的几名亲兵闻言,立刻冲了进来,就要动手。
“我看谁敢!”
一声怒吼从帐外传来。只见赵铁柱带着几名老兵,抬着那三具无头尸体,牵着战马,大步走了进来。他将尸体重重地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都尉大人请看!”赵铁柱指着地上的尸体,大声说道,“这三具尸体,穿着北狄狼卫的皮甲,身上还有狼头刺青。还有这三匹战马,都是北狄的上等战马!这些难道也是流民吗?”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王都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狠狠地瞪了张老三一眼,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压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顺便把昨晚的失职掩盖过去,没想到对方竟然拿出了这么多铁证。
“咳咳。”王都尉干咳两声,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原来是陈默啊。不错,不错,果然是少年英雄。竟然能斩杀三名北狄狼卫,为我雁门关立下大功。本都尉定会向将军为你请功!”
“多谢都尉。”陈默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张什长。”
张老三心中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你想问什么?”
陈默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张老三:“昨夜属下发现敌情,第一时间向张什长禀报。张什长非但不信,反而斥责属下草木皆兵,扰乱军心。若非属下当机立断,出关杀敌,恐怕此刻北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张什长,你这算是……贻误军机吧?”
“你……你血口喷人!”张老三脸色瞬间惨白,指着陈默,手指都在颤抖,“我……我那是为了稳妥起见!”
“稳妥?”陈默冷笑一声,“若不是属下拼死杀敌,此刻关墙下躺着的,就是我们兄弟的尸体!张什长,你身为什长,遇敌不战,反诬有功之臣。这雁门关的军法,难道是你家开的吗?”
“说得好!”
“张老三,你他妈还是不是人?自己不敢出关,别人杀了敌人回来,你还想抢功?”
“就是!平日里克扣军饷也就罢了,现在连兄弟们的脑袋都想贪?老子不干了!”
帐外的士兵们早就对张老三不满,此刻见陈默占理,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大声鼓噪起来。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受尽张老三欺压的老兵,更是恨不得冲进来将他生吞活剥。
王都尉见局势失控,心中暗骂张老三废物,脸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够了!都给我闭嘴!”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王都尉冷冷地看着张老三,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这个废物,已经没用了。为了平息众怒,也为了拉拢这个看起来颇有潜力的陈默,他必须做出选择。
“张老三!”王都尉厉声喝道,“你身为什长,临阵畏敌,诬陷同僚,罪无可赦!来人,剥去他的甲胄,重打五十军棍,革去什长之职,贬为马夫!”
“都尉!都尉饶命啊!”张老三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都尉,看在我……”
“拖下去!”王都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不顾张老三的哭喊求饶,将他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很快,帐外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和军棍打在肉上的闷响。
处理完张老三,王都尉转头看向陈默,脸上又堆起了笑容:“陈默啊,你这次立下大功,按照军规,当赏。本都尉现在就提拔你为伍长,统领一伍人马。至于斩杀三名狼卫的军功,本都尉会如实上报,等朝廷的赏赐下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伍长?陈默心中冷笑。斩杀三名北狄精锐狼卫,按照大玄军功制,至少也应该晋升为什长,赏银百两。这王都尉轻描淡写地就把他打发了,显然是想把大部分功劳吞掉。
不过,陈默并没有立刻发作。他现在根基未稳,不宜和王都尉彻底撕破脸。伍长虽然官职不大,但至少有了自己的班底,可以名正言顺地训练士兵。
“谢都尉提拔。”陈默拱了拱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王都尉见陈默如此识趣,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去吧,带着你的人,去领新的装备和腰牌。”
“属下告退。”陈默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军帐。
看着陈默离去的背影,王都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这个陈默,不简单。不仅身手了得,心机也颇为深沉。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收为己用,就必须尽早除掉。
帐外,赵铁柱等人见陈默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都尉怎么说?”赵铁柱急切地问道。
陈默淡淡一笑:“张老三被革职,打五十军棍,贬为马夫。我,现在是伍长了。”
“伍长?”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才伍长?咱们可是杀了三个狼卫!按照军规,至少也该是个什长!这王扒皮,太黑了!”
“就是!太欺负人了!”
“陈大哥,这军功不能就这么算了!”
其他几名老兵也纷纷愤愤不平。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官职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
他转过身,看着赵铁柱等人,沉声道:“老赵,还有诸位兄弟。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陈默的兵。我不敢保证让你们升官发财,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们。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这雁门关,是我们的雁门关!”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赵铁柱等人看着陈默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不满和怨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信任。
“愿为伍长效死!”赵铁柱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喝道。
“愿为伍长效死!”其他几名老兵也纷纷跪下,眼神狂热。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陈默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伸手将他们一一扶起。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远方巍峨的雁门关城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王都尉,张老三……这只是一个开始。这雁门关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但他陈默,偏偏就要在这浑水中,搅他个天翻地覆!
“走,去领装备。从今天起,咱们要在这雁门关,杀出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