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穿越斗罗就要拿出真本事

第2章 草叶识微

  觉醒仪式后的那个下午,圣魂村像一池被石子惊动后又逐渐平静的春水,涟漪散尽,只剩下惯常的沉闷。

  日头西斜,将武魂殿石屋的影子拉得老长。孩子们散了,跟着父母回家,一路上叽叽喳喳,比划着素云涛身上冒出的青光、那神奇的魂环、还有两个“怪胎”的蓝银草。大人们附和着,语气里有羡慕,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魂师的世界太远,庄稼地里的活计才是真的。

  林陌没跟任何人同行。

  他独自走在回村西头的小路上,脚步不快。六岁的身体还很轻,踩在土路上几乎没声音。手里攥着那枚觉醒时用来测魂力的蓝色水晶球影像——虽然素云涛只让他碰了一下,但那冰凉的触感,还有水晶球里微弱到可怜的白光,像是烙在了皮肤上。

  一级魂力。

  蓝银草。

  他摊开右手,意念微动。淡蓝色的光晕在掌心流转,一株纤细的三叶草悄然钻出,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柔弱,普通,和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野草没什么两样,除了那层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莹润光泽。

  他盯着这株草,看了很久。

  穿越这件事,经过一个下午的消化,已经从最初的惊涛骇浪,变成了胸口一块沉甸甸的、冰冷的石头。他知道这是斗罗大陆,知道唐三,知道未来会有魂师学院、大赛、成神之路,知道无数悲欢离合将在既定的轨道上发生。

  但知道归知道。

  当那些文字变成真实的土路、真实的茅屋、真实的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时,“知道”就成了一种荒谬的负担。他记得小舞献祭时自己作为读者那一瞬间的心揪,记得千仞雪神位破碎时的叹息,记得无数配角陨落时的意难平。可那些情绪,是隔着纸张的安全距离产生的。现在,他站在这片土地上,未来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都将是他可能亲历、甚至可能被波及的现实。

  沉重感比预想的更实在。

  走到自家那间孤零零的茅屋前,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混杂着土腥和旧木头的味道涌出来。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光。他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亮桌上那盏小小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起来,照亮了方寸之地。

  一张木板床,一床旧被。一张歪腿的木桌,两把凳子。一个粗陶水缸,一个掉了漆的木柜。这就是全部家当。

  林陌坐到床边,再次召唤出蓝银草。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屏蔽后,其他感官似乎敏锐了一些。掌心传来的触感更清晰——草叶边缘细微的锯齿,叶脉的隆起,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与他自己心跳隐隐共鸣的律动。他尝试着,像上午在觉醒仪式上那样,将注意力全部沉入这株草。

  起初只有黑暗和寂静。

  然后,一点点,像墨水滴入清水,晕染开模糊的轮廓。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空间的知觉。他“知道”床板下第三根横木有个疤节,“知道”桌腿靠地面的地方受潮发软,“知道”墙角那只蜘蛛正在结今晚的第一根丝。

  范围大概以他为中心,三步之内最清晰,五步之内能辨轮廓,七步开外就只剩混沌的感觉。而且极其消耗精神,不过十几息功夫,太阳穴就开始隐隐作胀。

  他睁开眼,蓝银草消散,疲惫感真实地袭来。

  “感知……”他喃喃道,声音在空荡的屋里显得很轻。

  这能力有用吗?或许有。在野外能避开危险,寻物探路或许也比常人方便。但也就如此了。它不能增加一拳的力量,不能加快逃跑的速度,更不能让蓝银草变得坚韧如铁。在这个魂师为尊、力量至上的世界,这点辅助能力,渺小得可怜。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饥饿把林陌从思绪里拉回现实。他走到米缸前,掀开盖子。缸底铺着薄薄一层糙米,掂量一下,最多两三斤。旁边墙上挂着两条干瘪的萝卜,半串辣椒。柜子里还有小半袋粗盐。

  这就是全部存粮。钱呢?

  他翻箱倒柜。床铺下,灶膛里,墙缝中……最后在母亲旧衣箱的夹层里,找到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十枚磨损严重的铜魂币,数了数,五十三枚。

  根据原主零散的记忆,圣魂村这种地方,一个铜魂币能买两个粗面馍馍。五十三枚,省着吃,也就撑个把月。

  而三个月后,他就要去诺丁城。

  学费老杰克答应想办法,可吃饭呢?穿衣呢?笔墨纸砚呢?学院里难道没有其他用钱的地方?工读生能减免学费,但生活费总得自己挣。

  生存的压力,比什么武魂、魂力、未来命运都要迫切,沉甸甸地压在这个六岁孩子的肩膀上——虽然里面装着二十七岁的灵魂。

  林陌坐回桌边,就着油灯微弱的光,开始盘算。

  采药?原主父亲留下的那本破旧笔记里,倒是有一些草药图样和采摘时节。后山有林子,或许能找到些常见的。

  编筐?原主跟父亲学过点手艺,编得不算好,但也能看。

  帮工?村里谁家会雇一个六岁的孩子干重活?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采药勉强可行。辨认草药需要知识,他有笔记;寻找草药需要眼力和耐心,他或许可以试试那刚刚获得的、鸡肋般的感知能力。

  决定先试一下。

  他翻开那本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的笔记。字迹是父亲的,工整,一笔一画,看得出很认真。里面画着些简单的植物图样,旁边标注名字、生长地方、采摘时间和粗浅的药用。金银花、蒲公英、车前草、艾叶……都是最普通、最不值钱的品种。

  但在笔记最后一页,夹着一片干枯的叶子。

  叶子呈狭长椭圆形,边缘有细密均匀的锯齿,叶脉纹理很奇怪,不是通常的网状或平行,而是像某种蜷曲的符文。旁边有一行小字,墨迹比前面淡些:“后山崖缝所得,七月采,腊月枯,色不改,嗅之清苦,疑非凡种,然不识。”

  林陌拿起那片枯叶,凑到油灯下细看。

  干枯了至少半年,但叶片依旧保持着一种黯淡的深绿色,没有蜷曲得太厉害。凑近鼻尖,确实有一股极淡的、清冽的苦味,像陈年茶叶,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凉意。

  他心中微动,再次召唤出蓝银草,用草叶的尖端,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枯叶。

  嗡——

  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震颤感,顺着蓝银草传递到掌心,再蔓延到手臂。不是物理的震动,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这枯叶里还残留着某种极其稀薄的力量,被他的武魂牵引了出来。

  这叶子,不普通。

  林陌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将枯叶小心夹回笔记,合上,连同那几十个铜魂币一起,贴身收好。

  第二天天刚亮,林陌就背起父亲留下的旧竹篓,揣上笔记,拎了把小药锄,往后山走去。

  晨露很重,打湿了裤脚。林子里弥漫着草木腐败和新生混杂的气味。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一边对照笔记上的图样,一边观察四周。

  金银花喜阳,常长在灌木丛边缘或山坡向阳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缓坡的灌木旁,他看到了几丛淡黄白色的花朵。没错,是金银花,而且正是花期,花苞饱满。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召唤出蓝银草。

  草叶轻触地面,感知如涟漪般扩散。

  脚下土壤松软,湿度适宜。金银花根系发达,扎得不深。左边三尺外有块石头,右边五尺处泥土下有蚯蚓活动的痕迹。更远处……约莫两丈外,有什么东西在动,体型不大,速度不快,大概是野兔或山鼠。

  安全。

  林陌这才动手,按照笔记上说的,只采摘未完全开放的花苞,留下部分让植株继续生长。动作尽量轻,避免伤到根系。这是父亲笔记里特意强调的:“取之有度,生生不息。”

  采完一丛,他继续往林子深处走。止血草喜欢阴湿,最好找背阴的石头缝或溪边。灯心草则长在水泽附近。

  一边采,他一边反复练习着感知能力。

  范围确实只有大约三丈(十米),而且对活物移动的感应比对静止物体清晰。对植物的感知最细腻,能模糊感觉到它们的生命力强弱——健康的植株有一种平稳的“脉动”,而生病的、枯萎的则显得“滞涩”。对土壤、岩石等死物,只能感知其轮廓和大致质地。

  魂力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他只有一级魂力,本来也微薄得可怜。但精神消耗很大,集中注意力感知超过一刻钟(十五分钟),就会头晕眼花,必须停下来休息。

  一个上午过去,竹篓底层铺了一层草药,品种不多,但品相都很好。他专挑那些长得最饱满、采摘时机最恰当的,这都归功于感知能力对植物状态的把握。

  日头升高,林间闷热起来。林陌找了处溪边阴凉地坐下,就着溪水啃昨晚剩的半个粗面饼子。

  溪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小鱼。他出神地看着水流,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午在山上“看”到的那些景象——不是用眼睛,是用蓝银草感知到的。

  植物的“呼吸”,土壤的“脉络”,小动物跑过时留下的“痕迹”……

  这个世界,在他感知里,呈现出另一种面貌。不是色彩的、形状的,而是能量的、生命的、动态的。虽然模糊,虽然范围有限,但确确实实是另一种维度。

  如果……如果能将这能力提升,看得更远,更清晰呢?

  如果……能分辨不同魂兽的魂力波动特征呢?

  如果……能感知到矿脉、药材,甚至魂力浓郁之地的差异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蓝银草作为武魂,战斗方面或许真的毫无前途。但如果换一条路呢?不做强攻,不做控制,不做辅助治疗里的任何一种常规魂师。而是做一个……探索者?侦察者?或者利用对植物、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去做些别的?

  他想起唐三。那个同样拥有蓝银草,却身负唐门绝学和第二武魂的孩子。他们是同一条起跑线吗?不,从来都不是。唐三的起跑线,或许比他想象的更靠前。

  但,那又怎样?

  林陌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掬起一捧溪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攀比没有意义,焦虑也没有意义。他现在要做的,是利用手头一切能利用的,在这个世界先活下去,站稳脚跟。

  至于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走到哪里,那是活下来之后才该考虑的事。

  休息够了,他起身准备继续采药。下午的目标是后山那处断崖附近,父亲笔记里提到,那里有些喜阴的草药,平日村民很少去。

  断崖在林子深处,路越来越难走。藤蔓缠绕,碎石嶙峋。林陌走得很慢,感知始终维持在周身两丈范围内,提前避开可能的危险。

  突然,感知边缘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不是植物平稳的生命脉动,也不是小动物温和的气息。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隐隐躁动和侵略性的波动,正在快速靠近!

  林陌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立刻朝旁边一块巨石后扑去。

  几乎是同时,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窜出,扑向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是一只体型如犬、但更加瘦长的野兽。尖嘴,细眼,短尾,四肢着地时前爪异常粗大锋利,闪着寒光。身上有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流转——魂力波动!

  十年魂兽,掘地鼠!

  林陌心脏狂跳,死死贴在石头后面,大气不敢出。他记得这种魂兽,笔记里提过一句,说它胆小,独居,但领地意识极强,擅长挖洞,被激怒后很凶残。

  他刚才一定是不小心踏入了它的领地!

  掘地鼠在原地嗅了嗅,绿豆大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它似乎不确定入侵者的具体位置,但那股冰冷的敌意牢牢锁定着这片区域。

  林陌屏住呼吸,掌心渗出冷汗。跑?六岁孩子的腿脚,不可能跑过以速度见长的掘地鼠。打?一级魂力的蓝银草,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

  只能等,等它失去耐心离开,或者……想办法引开它。

  他悄悄从竹篓里摸出一块之前捡的、准备带回去压酸菜的平整石头,掂了掂分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左前方另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扔去!

  石头划过弧线,砰一声砸进灌木。

  掘地鼠猛地转头,嘶叫一声,化作一道灰影扑了过去!

  就是现在!

  林陌从石头后弹起,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他不敢走直线,在树木间左绕右拐,利用障碍物阻挡视线。感知能力开到最大,像一张无形的网在身后铺开,时刻捕捉着掘地鼠的动向。

  那冰冷的波动在灌木丛处停留了一瞬,似乎发现上当,立刻以更快的速度追来!

  距离在缩短!

  林陌能“感觉”到那股充满恶意的魂力波动越来越近,冰冷刺骨。他肺里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铅,眼前的树木开始晃动。

  要死在这里了吗?因为几株草药?

  不甘心。

  强烈的求生欲催逼出最后一点力气,他猛地拐向右侧——那里地势陡降,是一处长满藤蔓的斜坡!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身体蜷起,顺着斜坡滚落!

  天旋地转,石头和树枝硌得生疼。不知滚了多久,砰一声,后背撞上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他头晕眼花,浑身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但感知还在努力维持——掘地鼠在坡顶徘徊,发出愤怒的嘶叫,却没有追下来。似乎这陡坡和茂密的藤蔓让它有所忌惮。

  安全了……暂时。

  林陌躺在坡底,大口喘气,每吸一口都带着血腥味。脸上、手上火辣辣的疼,肯定擦破了不少地方。竹篓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草药散落一地。

  他躺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才挣扎着坐起来。

  检查伤势:手臂、膝盖多处擦伤,渗着血;脸颊也破了;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还好,都是皮外伤,骨头没事。

  他苦笑着摇头。第一次上山采药,就差点把命搭上。这个世界,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稍微恢复点力气,他开始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山谷底部,植被更加茂密阴湿。忽然,他目光一凝。

  就在他斜前方不远处的崖壁上,离地约莫一人高的地方,有一道狭窄的石缝。石缝里,长着几株奇特的植物。

  茎秆细长,呈淡紫色。叶子狭长,边缘有细密均匀的锯齿。最重要的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叶子的锯齿边缘,似乎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萤火虫般的浅绿色光晕。

  和他怀里那片枯叶,一模一样。

  林陌心跳再次加速。他忍着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确实是同一种植物。一共三株,长在石缝里,靠着岩壁渗出的点滴水分和不知何处来的微弱天光存活。叶片深绿,锯齿边缘的荧光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召唤出蓝银草,轻轻触碰其中一片叶子。

  比触碰枯叶时强烈数倍的共鸣感传来!那叶片里的“力量”,虽然依旧微弱,却鲜活而清晰,带着一种清凉、宁静的波动。

  这绝对不是普通草药。

  林陌小心翼翼地将三株植物连根挖出——根系不算深,但很坚韧。他脱下破烂的外衣,将它们仔细包好,紧紧系在腰间。

  做完这些,他才感觉后怕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敢久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一瘸一拐地朝着村子方向走去。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等他拖着满身伤痛和疲惫回到圣魂村时,日头已经西沉,天边只剩下暗红色的余晖。

  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村中的药铺。

  王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油灯整理药材。看见林陌这副狼狈样子,吓了一跳:“小陌?你这是……摔山沟里了?”

  “嗯,不小心滑了一下。”林陌把用衣服包着的草药放在柜台上,又把怀里那包普通草药也拿出来,“王伯伯,您看看这些。”

  王掌柜先看了看林陌身上的伤,摇摇头,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瓷瓶:“金疮药,自己回去敷。不收你钱。”然后才去看草药。

  “金银花品相不错……止血草也行……”他一边挑拣一边点头,直到打开那个衣服裹成的小包。

  三株淡紫色、叶缘泛着微光的植物露出来。

  王掌柜愣住了。他凑近油灯,拿起一株,翻来覆去地看,又掰下一小片叶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他皱起眉头,眼里满是困惑,“老头子我采药几十年,没见过这种……味道清苦,带凉意,叶脉纹路古怪……”他又看了看叶缘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眼神变了变,“这该不会是……魂兽植物吧?”

  林陌心里一动:“魂兽植物?”

  “就是沾染了魂兽气息,或者长在魂力浓郁之地,变了异的植物。”王掌柜压低声音,“有些魂师大人会收这种东西,据说有用。但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而且就算是,品级肯定也低得很。”

  他沉吟片刻:“这样吧,普通草药这些,我给你十二个铜魂币。这三株怪的……我也说不准值不值钱,按五株算你三个铜魂币,一共十五个。你要是愿意,我就收了,回头我托人去城里问问。不愿意,你就拿回去自己琢磨。”

  十五个铜魂币。比预想的少,但对于几乎空手而归、还差点送命的林陌来说,算是不错的安慰了。

  “谢谢王伯伯。”他接过十五枚温热的铜币,小心收好。

  王掌柜把金疮药塞给他,叹了口气:“以后进山,小心点。药材再好,也得有命回来。”

  林陌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出药铺。

  天色已黑,村里家家户户亮起灯火。他走在土路上,浑身疼得厉害,但怀里那十五枚铜币,和更深处那片神秘的枯叶,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

  路过铁匠铺时,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在继续。炉火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黑暗中拉出一条暖黄色的线。

  门忽然开了,唐三端着盆水出来倒,看见林陌,动作顿了一下。

  昏黄的光线里,两个六岁的孩子对视着。一个满身狼狈,伤痕累累;一个衣衫朴素,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有种远超年龄的沉稳。

  唐三的目光在林陌脸上的血痕和破烂的衣服上停留片刻,没问怎么弄的,只是说:“需要帮忙吗?”

  林陌摇摇头:“不用,擦破点皮。”

  唐三点点头,倒完水,却没立刻回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他。

  晚风吹过,带着铁匠铺里飘出的煤烟味和热意。

  “三个月后,去诺丁城。”唐三忽然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林陌应了一声。

  “我爹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唐三又说,目光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但也很难。”

  林陌沉默了一下:“难也得去。”

  唐三转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对。”

  他转身回了铁匠铺,门关上,将炉火的光和打铁声关在里面。

  林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村西头走。

  回到那间漆黑的、冷清的茅屋,点亮油灯。他打来清水,清洗伤口,敷上王掌柜给的金疮药。药粉刺激得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没吭声。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床上,看着跳动的灯焰。

  今天差点死了。

  因为一只最低级的十年魂兽。

  如果不是那点感知能力提前预警,如果不是急中生智扔出石头,如果不是刚好有个陡坡……

  他摸了摸怀里,那包着七颗神秘种子的油纸包硬硬的硌着胸口。父亲留下的谜,后山崖壁的奇异植物,自己这古怪的感知能力,还有未来那条布满荆棘的路。

  一切都刚刚开始。

  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这株看似柔弱的蓝银草,和一个来自异世、知道很多却又无力改变什么的灵魂。

  林陌吹熄油灯,在黑暗里躺下。

  窗外,星星出来了,很亮。远处,铁匠铺的打铁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村子沉入寂静。

  他闭上眼睛,掌心微微发热。

  淡蓝色的光晕在黑暗里一闪而逝,像夜空中一颗微不足道的、却顽强亮着的星子。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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