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隧道里没有天亮这回事。

　　林辰是被冻醒的。

　　混凝土墙壁渗出地下水，在墙脚积成细流，空气湿冷得像要结冰。

　　他睁开眼，便看见宁荣荣正蜷在墙角睡，当然说是睡，其实就只是闭目养神，睫毛一直在抖，七宝琉璃塔缩成指甲大小藏在掌心，随时准备放大。

　　小舞倒是真睡着了，头枕在膝盖上，兔耳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呼吸很轻。

　　距离宁荣荣缔结契约，已经过去十四个小时。

　　林辰没吵醒她们，轻手轻脚走到隧道口。

　　外面天刚蒙蒙亮，晨雾贴着地面流动。

　　他调出系统界面，屏障完整度16.88%，这个数字跳了快十二小时，基本没变过。

　　【当前位面粘合剂原料：0.32单位】

　　【距首次裂缝修补阈值：1.00单位】

　　【建议：加速男性斗罗斩杀进程】

　　他把界面关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小舞走过来，兔耳还垂着一只，显然没完全醒。

　　“主人，今天要具现谁？”

　　林辰沉默几秒：“马红俊。”

　　小舞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那个袖口里藏着什么，林辰知道，昨天她偷偷捡起来的香肠，已经干硬了，但她一直留着。

　　“系统预警，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林辰说，“邪火凤凰武魂处于半暴走临界值。”

　　“那……能推迟吗？”

　　“不能。”林辰调出屏障完整度曲线，24小时只回升了不到5个百分点，“奥斯卡那0.85%，连预期值的一半都不到。”

　　小舞垂下眼睛。

　　“我们没时间了。”林辰说。

　　五分钟后，三人离开地铁隧道。

　　林辰走在小舞身侧，轻声问：“马红俊……是什么样的人？”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史莱克七怪老四，邪火凤凰武魂。贪吃，好色，嘴上没把门。”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讲义气。谁欺负史莱克的人，他第一个冲上去拼命。”

　　宁荣荣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把手搭在小舞手腕上，魂契纹路若隐若现。

　　七宝琉璃塔开始预热。

　　......

　　十六点二十分，废弃工业园核心区。

　　三号炼油车间残骸里还飘着刺鼻的烃类气味。

　　林辰选这里是有考量的：开阔空间便于应对火系魂技，地面有积存的消防沙可临时灭火，顶棚已经坍塌过半，紧急撤离不会受阻。

　　但他还是漏算了一件事。

　　小舞从踏进车间开始，脚步就越来越慢。

　　她看着地上那些油污，忽然说：“史莱克后山也有这么个破棚子。”

　　林辰回头。

　　“奥斯卡在那儿搭过灶。”小舞说，声音很轻，“他怕食堂师傅发现偷用灶台，就自己捡砖头垒了一个。马红俊帮他扛砖，被压得龇牙咧嘴还嘴硬，说胖子就该干体力活。”

　　她笑了一下，笑容很短。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林辰没接话。系统界面弹出警告，红字刺眼：

　　【警告：目标‘马红俊’情绪状态极不稳定】

　　【邪火凤凰武魂处于‘半暴走临界值’】

　　【建议：推迟具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按在法阵启动区。

　　“继续。”

　　宁荣荣的增幅光芒笼罩小舞和林辰。

　　小舞深吸一口气，脚下亮起魂环。

　　第三圈黑色缓缓旋转，做好了瞬移拦截的准备。

　　法阵展开。

　　这一次，异象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空气温度骤升27摄氏度，地面残留的油污“呼”地自燃，火苗窜起半米高。

　　火焰不是红色，是蓝白色，边缘泛着不祥的青。

　　天花板上残存的钢梁开始变形，铁水一滴滴往下落。

　　火舌舔舐虚空的间隙里，隐约浮现凤凰虚影。

　　那虚影仰头发出一声尖啸。

　　发出一声声悲鸣。

　　音波震碎了车间所有残存的玻璃窗。

　　“砰——！”

　　马红俊不是降临，而是直接砸落在地。

　　肥胖的身躯裹着暗红色火焰，将水泥地面砸出蛛网裂纹。

　　他单膝跪地缓冲，膝盖陷进地面三寸。

　　等他抬起头时，双眼已经完全变成赤金色，很明显是是武魂暴走。

　　四圈魂环从他脚下升起，两黄两紫，狂乱旋转。

　　火焰从他皮肤每个毛孔里往外窜，烧穿了上衣，露出胸口爬满赤红鳞纹的皮肤。

　　背后，“呼”地展开一对火焰羽翼。

　　翼展四米。

　　“这是……啥地方？”马红俊踉跄站起来，火焰羽翼无意识扫过车间钢梁。

　　三指厚的工字钢瞬间熔断，切口平滑如镜，铁水在地上溅开。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破败的车间、生锈的机台、墙上褪色的标语。然后他看见小舞，看见宁荣荣。

　　最后看见两女手腕上那两道金色锁链纹路。

　　还有她们站在林辰身后半步的、护卫般的姿态。

　　车间里安静了三秒。

　　“小舞……荣荣？”马红俊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噩梦，“你俩……为啥站那儿？”

　　小舞咬唇不语。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红俊，听我说，现在情况很复杂——”

　　“我问你为啥站那儿！！！”

　　咆哮炸响，车间所有残存玻璃在同一瞬间爆碎。

　　蓝白色的火焰从马红俊身上冲天而起，撞上天花板后如瀑布般倾泻，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那是纯粹的、失控的情绪燃烧。

　　火焰从暗红烧成惨白。

　　温度突破两千度。

　　小舞瞳孔骤缩：“荣荣！增幅！”

　　七宝琉璃塔彩光绽放。

　　小舞瞬移至马红俊侧后方，第三魂技柔骨锁发动，双腿缠向他脖颈。

　　可她刚靠近，脸色就变了，隔着魂力防护，皮肤都能感受到被高温炙烤出的焦糊味，水分在蒸发，细胞在死亡。

　　她咬牙没退。

　　“红俊！冷静！”

　　“冷静个屁！！！”

　　马红俊一爪挥开小舞，反手抓住她脚踝，狠狠砸向地面。

　　轰——！

　　地面被砸出半米深的坑。

　　小舞咳出一口血，肋骨传来清脆的咔嚓声。

　　“小舞！”宁荣荣失声惊叫，七宝琉璃塔转速拉到极限。

　　马红俊没看她。

　　他指着林辰，手指因愤怒而颤抖，火焰从七窍往外喷：

　　“你他妈是谁？！小舞手腕上那玩意儿是啥？！荣荣为啥也站你那边？！说！！！”

　　林辰没有后退。

　　他调动土系魂力，消防沙从地面涌起，在身前形成沙暴龙卷。

　　同时抽取马红俊火系法则残留，在沙层表面镀上一层琉璃质。

　　双重护盾。

　　马红俊压根不看。

　　他盯着小舞，眼球表面毛细血管集体破裂，眼白彻底染成血红：“小舞，你说话！你叫他主人？！你是十万年魂兽！史莱克七怪的老幺！你叫他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