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个陈锋不简单!
“别停!”
陈锋却急得连连摆手,高声喊道:“真的别停!求你千万别停!”
这话一出,满店上下的人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呆立在原地。
王小二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心想:“这人怕不是个二傻子吧?被大管事擒拿手死死制住,居然还求着继续挨打?”
“可惜了!”
胡明轩顺势收回手,看着陈锋的目光掠过一抹复杂:“有暗疾!!!”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转身迎向了胡桃:“大小姐,此人硬闯药铺,动手伤人,恐非善类!”
“不——”
胡桃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陈锋身上,眼底没有半分鄙夷与嘲讽,反而闪过一丝浓烈的好奇:“你是谁?为何要硬闯胡庆余堂?又为何……求着挨打?”
“陈锋!锋利的锋!”
陈锋揉了揉微微发麻的关节,如实道:“家母病重,想请大郎中出诊,可这小哥不肯通报,还出言百般嘲讽,我也是没有办法!至于方才求着挨打……纯属口误!”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缓缓打开,里面是十来块锃亮的银元,旁边还叠着十几枚铜板。
“这些钱,够买川贝,也够出诊费了吧?”
王小二踮着脚尖瞥见布包里的银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脚都有些发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穿得破破烂烂、肩扛灯草的穷小子,居然真的拿得出银元!
胡桃眼中好奇更甚,轻点了点头:“自然够了!王二,还不快给这位陈先生赔礼道歉!”
王小二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有半分架子,连忙踉跄着走到陈锋面前。
“先……先生,对不住,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他头几乎垂到胸口,脸颊涨得通红发紫,感受着周围主顾们异样、戏谑的目光,恨不得扯块布把自己的脸彻底蒙住。
陈锋淡淡一笑,转头看向胡桃:“我想买的那几味药材,可否麻烦大小姐代为引荐?”
胡桃欣然应允,亲自引着陈锋来到药材区,细心为他挑选了上好的松潘川贝与正宗地道的平阴阿胶,又取来一盒包装精致的雪花膏,并主动推荐:“这鹿茸是我好不容易从关外东北拉回来的,具有补肾阳、益精血、强筋骨等功效,对练武极为有益!”
陈锋闻言却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不是没动过念头——给自己买两服温补气血的草药,再寻点能强筋健骨的膏丸,用来打磨硬气功、扎桩站马,进境定能快上数倍。
可一想到母亲常年咳嗽的身子,一闭眼老鸨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他喉间那股子狠劲,瞬间就软了下来。
修炼再急,也急不过身边的人。
陈锋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先看病,先顾人!
至于自己的药……等手头宽裕了,再买不迟。
陈锋攥着包袱里那点以命博来的钱,指尖都捏得发白,他可以对自己狠,却绝不会委屈了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见陈锋拒绝。
“这鹿茸成本高,且货源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断货,今后怕是有钱也难买到!”
胡桃轻声叹息。
接着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今日!我在码头卸货时,还被青帮硬生生敲了一笔竹杠,白白损失了不少银钱,实在气人!”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狠厉:“若我是男儿身,练就一身过硬的好武艺,定不会让这些恶徒如此嚣张跋扈!”
她转头看向陈锋,试探着问道:“看你方才应对大管事的模样,想必是个深藏不露的硬气功高手!敢问师承何处?”
陈锋如实答道:“我拜在番瓜弄一家没有挂牌的小拳馆,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只是粗浅练些拳脚!”
胡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可很快又笑着说道:“我胡家祖传——看人很准!”
“番瓜弄的小拳馆哪里能施展你的真本事!挨着公共租界那边,开着几十家声名赫赫的大拳馆,馆主都是正儿八经的武术大家,像八卦门、金刀门、形意门、精武门,个个都是上海滩响当当的字号!”
“每隔两年上海滩还会举办盛大的武道大会!”
胡桃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语气都变得激动起来:“只要能打进前十,便能扬名立万,还能被推荐进武联,对日后仕途大有裨益!若是能夺得前三,更是有机会被皇甫军校直接录取!我在武联恰好有些门路,可以帮你引荐一二!”
陈锋却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从容:“多谢大小姐一番好意,你我萍水相逢,不敢过多叨扰!”
胡桃竖起纤细如玉的手指,微微一笑:“陈先生有所不知,我胡家祖上,最善广结善缘,烧冷灶!”
陈锋闻言,瞬间想起胡庆余堂那位闻名天下的红顶商人,没有他的后勤供给,就没有左公收回疆域的千古功业。
一念及此,陈锋心底一暖,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胡桃姑娘!”
“我对打排位、争名气没有半分兴趣!”
“上海滩这等繁华之地,名气越大,随之而来的危险也就越大,我只想安安分分、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胡桃听了这番话,看向陈锋的目光里好奇更盛,眼前这个年轻人,身着粗布破衣,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沉稳与通透,心性淡然,实在是与众不同:“今后若有困难,可随时来找我!”
陈锋抱拳致意,再次提起请郎中出诊一事。
胡桃爽快应诺:“今日大郎中要忙着查验新到的药材,怕是抽不开身,明日一早,我便让他亲自去府上一趟!”
说罢,她更是直勾勾地注视着陈锋,认真问道:“你家住哪?请指个方向!”
陈锋微微一笑,提笔写下家中地址,郑重谢过胡桃之后,重新扛起灯草,拎着买好的药材,转身走出了胡庆余堂。
当他背影彻底消失在朱红大门之外时,王小二依旧低着头,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胡桃脸色骤然一沉,呵斥道:“王二!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简直丢尽了胡庆余堂的脸面!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若不是念在你是本家,今日之事,我必定将你开除!罚你这个月所有月钱,即刻去账房领罚!”
“是是是!谢大小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小二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般点头谢恩,看向陈锋离去方向的眼神里,只剩下满满的恐惧与羞愧。
胡明轩看着王小二狼狈不堪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胡桃道:“大小姐,这个年轻人,身手与心性都绝不简单……只可惜淡泊名利,不争功名!”
胡桃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我也觉得,他与寻常练家子不一样……不过,我相信,当他真正知道这其中的好处后,一定会放手一搏的……”
她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微微蹙起眉头,疑惑地喃喃自语。
“奇怪……他一个大男人,买雪花膏做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