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长门走在队伍最前面，红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没有披雨具，似乎感觉不到寒冷和潮湿。弥彦试图给他递一把伞，被他无声地推开了。

　　“蝉时雨以前住在哪？”

　　弥彦问。

　　“城南贫民窟。”

　　长门的声音没有起伏，“父亲带我去过一次，但我只记得大概位置。”

　　“那就从那里开始。”

　　小南说。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纸伞，伞面旋转时，落下的雨滴被巧妙地弹开，她和身旁的夏日几乎没被淋湿。

　　夏日似乎天生带着女性亲和度，跟纲手也是，跟小南也是。

　　五人穿过雨隐村西区。

　　越往南走，街道越狭窄破败，建筑从勉强完整的砖房变成木板和铁皮拼凑的窝棚，最后甚至出现用塑料布和废弃广告牌搭建的临时住所。

　　污水在坑洼的路面上积成浑浊的水潭，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垃圾和排泄物的恶臭。

　　这里是雨之国的底层，连雨水都洗不净的贫穷。

　　长门在一处堆满废弃物的空地前停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摇摇欲坠的窝棚，似乎在搜索记忆中的某个位置。

　　“那里。”

　　他指向空地边缘一个半塌的窝棚。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房子。几块发霉的木板勉强搭出框架，上面覆盖着破烂的塑料布和油毡，用石头压住边缘。

　　窝棚的“门”是一块挂着的草席，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

　　众人走过去。

　　长门掀起草席，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窝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小，高度勉强够一个成年人站立。

　　地面是泥地，因为雨水渗透而泥泞不堪。墙角堆着一些破烂发黑的棉絮和几件缝补多次的儿童衣物。

　　长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扫过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每一寸细节。

　　弥彦跟着钻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呼吸微微一滞。

　　哪怕是他们三人在没有遇到自来也之前，生活质量也没有如此糟糕。

　　纲手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

　　蝉时雨看不见，只能依靠感知。她很难想象一个孩子是怎么抵御着柱间细胞的侵蚀独自生活的。

　　到底是谁……又还有多少漩涡族人，正在过着这样的生活？

　　小南和夏日也走了进来。

　　“她……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弥彦问。

　　“不是。至少我们还有联系的时候……”

　　长门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这个女孩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直到她以那种惨烈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小南走到窝棚深处。那里有一个用砖头垫高的角落，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大概是床铺。

　　干草已经发霉，散发出一股呛人的气味。

　　她在草垫边缘摸到什么，手指顿了顿，然后小心地抽出来。

　　那是一小片白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她拿到光线稍好的地方。

　　纲手走过来，从小南手中接过碎片。

　　她仔细端详着，手指摩挲过边缘。

　　这个东西……

　　手感有些像是……木头。

　　“纲手大人，你知道这是什么？”

　　纲手摇摇头，将碎片递给夏日。

　　“继续找，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众人开始分头搜索这个狭小的空间。

　　但，一无所获。

　　……

　　……

　　仓库内。

　　景和用几块木板堵住了屋顶的缝隙，只留下一道细小的光柱斜射在地面，正好照亮工作区域。

　　蝉时雨被平放在一块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景和脱掉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只剩下粉红色的新肉和缝合痕迹。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不会影响动作，然后走到结界中央，站在蝉时雨身旁。

　　他检查了一下蝉时雨的状态。

　　木化已经蔓延到了胸口，皮肤基本上完全变成粗糙的树皮质地，血管和肌肉的纹理被木质纤维取代。

　　她的脸有一半完成了转化，左脸颊还能看到属于人类的皮肤，右脸颊则彻底木化，眼窝处的空洞里甚至长出了细小的、像根须一样的白色菌丝。

　　柱间细胞……如此恐怖的生命力和增殖能力。

　　令人毛骨悚然。

　　景和拿出手术刀，金色的魔眼熠熠生辉。

　　刀刃落下。

　　沿着胸骨正中切入，分开皮肤和肌肉组织。第二刀切开肋骨，胸腔打开。

　　里面是她的心脏。

　　它仍在微弱搏动，表面却覆盖着一层淡绿色的、植物纤维般的脉络。

　　那些脉络像根系一样扎进心肌，随着每次收缩舒张微微蠕动。

　　景和伸出左手腕。

　　右手指尖凝聚霸气，轻轻划过。

　　血液缓缓涌出。

　　他将手腕悬在心脏上方。

　　血滴落下，落在淡绿色的脉络上。

　　嘶——

　　接触点陡然冒起了白烟。那绿色的脉络剧烈抽搐，试图退缩，但龙血已经渗入。

　　蝉时雨的心脏搏动突然加剧，又骤然减缓。

　　更多血流下，冲刷整个心脏表面。

　　没错。景和企图用自己的血液，打造这个世界上的……

　　第一位死侍！

　　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皇，哪怕他不是真正的龙，也能够通过彼此间血脉的联系影响死侍。

　　屋外，雨还在下。

　　他放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血量。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危及生命的失血量，但龙族皇血赋予的强悍体质让他只是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还能维持站姿。

　　够了。

　　景和收回手腕，拿出纲手的药箱，把血止住，然后他后退两步，紧盯着蝉时雨的变化。

　　她的搏动频率从混乱变得规律，每一次搏动都带动整个身体的颤抖。

　　更诡异的是，那些木化的组织开始软化。

　　粗糙的树皮开始褪去，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状纹路。鳞片的颜色也是暗金色，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转化从心脏开始，向四周蔓延。

　　胸腔的裂口边缘，木质的断口开始生长出新的组织，填补了景和切开的伤口，然后继续向外扩张。

　　四肢、躯干、头部……蝉时雨的身体正在被重塑。

　　景和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他能感觉到，自己注入的龙血正在和柱间细胞缓慢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