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天朗风清，澄澈的天光漫过赤弥古堡的巍峨檐角，洒向苍茫天地。上古辞别古堡众人，独自行向南方，脚下云步轻踏，七八里路程转瞬即至，眼前豁然展开一片漫山红遍的枫叶林。

　　丹枫如火，层层叠叠铺展向天际，微凉的秋风掠过林梢，卷起满地红叶翩跹飞舞，如流霞翻涌，似星火飘坠。上古缓步走入林中，靴底碾过积厚的红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可他心头却毫无赏景之意，反倒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只觉四野静谧得反常，似有无数双眼睛隐于暗处，危机四伏。他垂眸望着掌心流转的淡淡元炁，心底暗忖：“以我元炁鲜血炼化造出的生灵，本就是另一个我，世间若此，便会有无数个我相互制衡……难道这天地间，就没有别的破局之法了吗？”

　　心中思绪翻涌，脚下步履未停，穿过红叶漫天的枫林，前方忽现一道飞瀑，银练垂空，自山崖间奔涌而下，撞在潭心巨石上，溅起漫天水雾，碎珠乱玉般洒向四周，潭水碧波荡漾，映着蓝天白云，倒有几分清宁。上古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席地而坐，正欲运功调息，理清心中郁结，忽然一道耀眼白光自视线尽头闪过，速度快如流星，转瞬便停在潭边空地上，光芒散去，现出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

　　上古心头一震，猛地起身，掌心瞬间凝起元炁，厉声惊喝：“何方神圣？擅闯我地界，速报上名来！”

　　那白衣男子正是天界上人，他手持翠融金刚杵，杵身莹润翠绿，流转着柔和的金光，面貌慈祥温润，眉眼间带着超然的平和，闻言回身，声音轻缓如春风拂柳，拱手道：“惭愧，在下乃一介游方道人，名天界，字无刃。”

　　上古上下扫视他一番，见其衣冠楚楚，气度不凡，周身虽无凌厉气息，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轻慢的威严，忽然想起近日传遍宇宙的传闻，唇角微勾，笑道：“莫非，你就是那三日云游百万世界、名震十方的天界上人？”

　　“不过是坊间虚传，岂敢自称上人。”天界上人谦谦有礼，语气平和，“久闻上古圣君年少不凡，身负通天本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心中仰慕已久。”

　　上古闻言，眉宇间的戒备稍减，却依旧带着几分傲然，直言不讳：“我亦听闻，你能洞悉宇宙奥妙，勘破生灭真谛，甚至能改变神魔命运，不知这些传言，是真是假？”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本王愿闻其详。”

　　天界上人闻言，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暗忖：“虽身负异禀，却势单力薄，竟已这般目中无人，动辄称‘王’，骄慢之心太重。”口中却依旧循循善诱：“命运者，可变，亦不可变。唯有通达究极法理，视天地万物为虚空，方是真正的大道。所谓道，本无远近，一步便可至彼岸，唯看心中是否觉悟罢了。”

　　话未说完，上古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急切，上前一步追问：“那如何才能觉悟？还请道人明言！”

　　“命，是虚，亦是实；变，是悟，亦是通。”天界上人抬眼望向漫天流云，声音缓而沉，字字句句皆藏法理，“悟能辨虚实，虚实相生相通，则可通达无我之境，俯瞰宏观法界。虚其阳刚之躁，力其阴柔之静，令元魂归一，归一而后有本体。心之所向，便是实相——心中认为有，便有；认为万物皆净，便自然清净。唯沉下心来，细品身边诸事，世间真相，自会慢慢显现。”

　　这番话玄奥精深，本是点化之语，可在上古听来，却如同对牛弹琴，只觉晦涩难懂，心中的傲慢反倒更甚，暗忖：“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空话！虚空令我轮回转世，自有其深意，不让我一统宇宙，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就凭你这几句空话，也配称洞悉宇宙？简直与你那传闻中的身份全然不匹配！”

　　“圣君认为，在下所言，当如何才配得上这虚名？”天界上人似早有预料，依旧虚心求教，语气未有半分不悦。

　　上古毫不客气，语气带着浓浓的轻视：“你若是宇宙之主那般的至高存在，说这些或许还有几分道理。可你不过一介无名游方道人，瞧着也仍在修炼途中苦苦挣扎，自身尚且未证大道，又何谈此等天地至理，指点他人？”

　　“哈哈哈！圣君好眼力！”天界上人闻言，非但不恼，反倒朗声大笑，落落大方，眉宇间的平和依旧，“天地之间，天象异变，祸福相依，唯有能从细微小事中看破天地大格局者，方能真正摆脱生死轮回，证得永恒。可世人皆知何谓死，又何其真正懂得为生？”

　　上古本就心高气傲，哪里听得进这等“絮叨”，只当他是魔界之主那他密派来的说客，假意点化，实则想动摇自己的心智。一念及此，他心中更生试探之意，想瞧瞧这天界上人，究竟有几分真本事。当下不动声色，暗中运起元炁，聚于指尖，趁天界上人话音未落，衣袖轻扬，中指微弹，一记如意指悄然袭出，指劲凝而不发，直取天界上人左腿膝盖——此招乃上古独门指法，看似轻柔，实则劲力内敛，专破护身元炁。

　　天界上人早已将他的心思看破，甚至连指劲的轨迹、力道都看得一清二楚，却不愿当众揭穿，故作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言说法理，仿佛未察危机将至。

　　“嗖！”

　　指劲快如闪电，瞬间正中天界上人左腿膝盖。只见天界上人身躯猛地剧颤，脸色骤然一白，忙蹲下身去，双手紧抱膝盖，口中发出一声惨然悲鸣，眉宇间满是痛苦之色。

　　上古见此情景，非但无半分怜悯，反倒抚掌欣然大笑，语气中的轻视与得意溢于言表：“此招名如意，乃我独门指法之一，劲力穿身不过三寸，本就是试探之招。看来，坊间那些关于你的传闻，皆是虚构罢了！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哈哈哈！”

　　天界上人皱紧眉头，脸上满是委屈与无奈，心中暗叹：上古骄慢成性，气数已尽，孺子不可教也！却依旧忍下心中郁结，声音带着痛楚，缓缓道：“渺渺沙尘色心见，遮云闭月了止然。好！实在是好！圣君年岁未成，便有如此神功，实属难得。只是，欲执掌宇宙霸业，成千秋之业，尚缺一份掌控心性、平衡万物的掌控之力，理当……唉！不说也罢！”

　　上古本就骄慢成性，狂妄深入骨髓，见他这副模样，只当是被自己的指法吓得语无伦次，哪里听得出话中提点之意，心中愈发不屑，厉声喝道：“什么色心见，了止然，还有那劳什子的匮乏掌控，满口乱七八糟的胡言，与本王有何干系！本王的大道，何须你这凡人道人置喙！”

　　天界上人心中轻叹，若非念及毕力多在定境中几番跨界相求，言上古乃宇宙破局之关键，他断不会放下身段，前来这般开示点化。可眼前这少年，年少骄横，出言不逊，不懂谦虚，更甚者还暗中偷袭，毫无修行者的本心，当真是无药可救！纵使心中失望至极，他仍存最后一丝善念，劝道：“色起心开，了目观内。苍穹之大，宇宙之广，非三言两语可尽。圣君前路凶险，世间万事险恶，务必收敛心性，谨慎行事啊！”

　　实则，区区一记如意指，根本无法穿透天界上人的本命护体元炁，他这般装作痛苦难当，不过是想最后试探一番，看看这上古心中，尚且存有几分同情心、几分善念罢了。可如今看来，不过是痴心妄想。

　　上古见他兀自喋喋不休，心中不耐，却又故作大度，扬声道：“看你这般痛苦，本王便替你治愈吧！”说着，便要抬手运功，作势相帮。

　　天界上人早已心灰意冷，不愿再与他有半分交集，哪里肯受他的“恩惠”。当下话音未落，周身再次泛起耀眼白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如烟似雾，转瞬便消散在潭边，只留一道淡淡的余韵，随风而散。

　　尚未开窍的上古，见他不告而别，竟半点未觉自己错失机缘，反倒喜形于色，抬眼望向天界上人消失的天空，心中信心爆棚，愈发狂妄：“原来传言中的天界上人，竟这般不堪一击，不过如此！看来这宇宙之间，能与我匹敌者，寥寥无几！”

　　他立在飞瀑潭边，衣袂被风吹起，眉宇间满是志得意满，却不知，自己方才的骄慢与狂妄，早已错失了天地间最珍贵的点化机缘，前路的凶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