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芸红着脸想到。

　　先生是个极好的人。

　　年轻，和善，没有家眷。

　　又有本事，受到主公的青睐。

　　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当了他的通房丫头，生一个小孩，说不定就能转成一家主母了。

　　对于平民侍女的她，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当她偷偷查看自己的衣裙，心头却是复杂难名。

　　衣裙好好的。

　　腰间的衣带打着一个结，那是他阿母交给她的，说这样打结，衣服牢固，方便干活。

　　衣带结，完好无损，没有被解开过。

　　邓芸的心里却打了结。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邓芸偷偷掐了自己上臂内侧的一块肉。

　　心里暗骂自己。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先生收留你，把你当人，

　　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就是一个流民。

　　若是没有先生，不知道卖给谁当丫鬟了。

　　怎么还能有非分之想？

　　邓芸起身，谦然一笑。

　　“芸儿没用，占了先生的榻，先生一夜没有睡吧？”

　　林闲抬头温和地笑道：“没事，我不困。”

　　邓芸起身去烧水，不一会，便把温水端过来。

　　“先生，洗把脸吧。”

　　林闲接过温热麻布巾，敷在脸上。

　　他的意识数字化之后，大脑就像是一台生物量子计算机。

　　可以关闭部分功能，让大脑分区域休眠。

　　一晚上不睡，也不会太累。

　　不过，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让他心情舒畅。

　　有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邓芸在身边，日子过得属实让人留恋呐。

　　只是这种日子怕是不长了。

　　“芸儿，”林闲擦完脸，对邓芸吩咐道：“你去把邓艾他们都叫来。”

　　邓芸应声出去，不一会，邓艾、李柱等十位少年来到林闲的房间。

　　他们都穿着牙白色细麻布短衣。

　　不错，林闲点点头。

　　这是他设计的木工坊制服，没有采用长袍样式，而是采用上褂下裤的短装。

　　既省布料，又保暖，又方便干活。

　　由女工坊织成的细麻布制成，上面勾勒着独特的花纹。

　　凸显出他们是林闲学徒的身份。

　　看起来整整齐齐，有组织有纪律。

　　林闲满意地点点头。

　　“昨天的功课完成得怎么样啊？我来检查一下。”

　　十个少年，站成一排，恭敬而不拘束。

　　只有邓艾，高昂的头颅像一个骄傲的小公鸡，谁都不服。

　　林闲问道：“李柱，你来讲一下勾股定理。”

　　李柱道：“勾三股四弦五。弦的平方等于勾的平方加上股的平方。”

　　林闲点头道：“不错不错。”

　　李柱轻轻松了一口气。

　　林闲转头看向另一个壮实少年。

　　“赵夯，你来讲一下牛顿第二定律。”

　　赵夯道：“物体的加速度跟受到的作用力成正比，跟重量成反比，加速度的方向跟力的方向一致。”

　　林闲点头：“说的不错。”

　　赵夯松了一口气。

　　林闲又转向另一个少年。

　　“周墨，你来讲一下力的分解。”

　　周墨道：“物体受到的力可以分为垂直方向的纵力和横力，它的平方等于纵力的平方加上横力的平方。”

　　林闲点头表扬道：“很好很好。”

　　周墨受到表扬，脸上得意。

　　林闲属实很满意。

　　他提取勾股定理，牛顿力学定律，力的合成分解，功的定义，这些基础数学、物理学的精髓知识教给这些少年。

　　在冷兵器时代，完全实现知识碾压，可以应用于几乎所有的发明场景。

　　这些少年学会之后，可以帮助他推动未来技术落地。

　　邓云侍立一旁，看到先生高兴地样子，知道先生教学顺利，也替他感到高兴。

　　众位少年受到表扬，也感觉得意扬扬，不负先生的厚望。

　　只有一个人，斜举着下巴，面露不屑。

　　在众位恭顺的少年中，异常扎眼。

　　林闲一看，是小刺头邓艾。

　　于是打算考考他。

　　“邓艾，你来说说功的定义。”

　　邓艾翻了一下白眼。

　　道：“功的大小等于作用力乘以沿受力方向移动的距离。”

　　林闲道：“很好。”

　　邓艾不屑道：“先生，我们就是做织布机的，你画好图，定好尺寸，我们比着做就行了。

　　你整天让我们背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林闲自然知道。

　　做织布机被认为是娘们唧唧的事情。

　　这些少年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里都是不满意的。

　　哪个少年不想仗剑走天涯？

　　哪个少年没有英雄梦？

　　哪个少年立志要做一个娘们儿唧唧的木匠？

　　林闲笑道：“谁说我们是一辈子做织布机的？

　　来，你们想一下，用你们学到的知识。

　　如果让你们制弩的话，怎么可以增加弩箭射出的速度？”

　　众位少年眼前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制弩？

　　那可是跟军工有关的东西。

　　哪个少年不想到建功立业呀？

　　林闲道：“对，根据你们学到的知识。

　　谁能告诉我弩箭射出的速度跟什么有关？”

　　赵夯道：“弩箭射出的速度跟弓臂的力道有关呀。”

　　林闲道：“不够。这是牛顿定律的一个方面，还要另一方面呢？”

　　李柱道：“跟弩箭的重量成反比。弩箭的重量越轻，射出的速度就越快。”

　　林闲道：“对，但是不够，还有什么呢？谁能告诉我？”

　　周墨道：“跟受力的距离有关系，受力的距离越长，箭的速度就越大。”

　　林闲点头道：“不错。关于弩箭速度的三个要素，你们都找齐了。你们看看跟我教的东西有没有关系？

　　那么谁能告诉我，箭的精度跟什么有关系。”

　　邓艾呆呆地道：“力的分解和合成？”

　　林闲笑道：“孺子可教也。”

　　众位少年如梦方醒。

　　“原来先生教我们的本事，一直都是围绕军工的。”

　　林闲笑道：“我教的东西确实是用于军工的。

　　你们现在还停留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阶段。

　　等你们都学会之后，你们不但能够制弩，而且还能够设计其他军械，想造什么就造什么。”

　　中位少年欢欣鼓舞。

　　原来先生这么有本事。

　　邓艾也低下斜举的下巴。

　　这个林闲尽管讨厌，却属实有点东西。

　　林闲满意地点点头。

　　拿出一张图纸。

　　“现在，限你们一天的时间，按照这个图纸，做出来这个东西。”

　　少年们瞪大眼睛：“弩？”

　　却见图纸上，是一个方形的物件，像一个小窗户，窗棂上串满了小珠子。

　　林闲道：“此物叫做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