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菜狗
木门“吱呀”一声轻启,陈壹麟结束了此次打坐,从简陋的床榻上起身。甫一睁眼,那熟悉的半透明光幕便占据了整个视野,其上文字流转:
修为:练气一层
灵根:五行杂灵根(纯度:金15%、木20%、水10%、火5%、土50%)
功法:《沧浪引气录》
状态:经脉初淬(修炼效率+5%)
生命值:130/130
灵力值:100/160↑
“100了……”陈壹麟凝视着灵力值上限,疲惫感一扫而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般的喜悦。相较于初来时那可怜的20点上限,这已是翻倍的提升。每一次灵气纳入体内,沿着《沧浪引气录》记载的特定路径艰难搬运时,他都能清晰感受到那微弱的、如同溪流冲刷拓宽河床般的刺痛与酸胀——这正是“经脉初淬”的状态标志。他尝试更细致地内视己身,试图捕捉五行灵气在灵根牵引下的流转。土黄色的厚重气息最为活跃,几乎本能地吸纳着地脉中的土行灵气;木与水次之,带着生机与润泽之意;金与火则显得稀薄而难以捕捉,仿佛体内存在无形的屏障,阻碍着它们的壮大。“五行杂灵根,果然路漫漫啊,”他暗忖,“不过这土灵根占了五成,倒是个突破口,或许该琢磨下如何利用地势?”灵力上限的提升是最直观的回馈,距离练气二层似乎不再遥不可及,这念头让他精神一振。
深吸一口带着咸腥与草木清冽的空气,他推开木门来到小院。阳光慷慨地洒落,驱散了修炼的阴寒。眼前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畦,嫩绿葱茏,长势正好。这景象让他心头再次浮起那个疑问:“我来之前,是谁在照料这些?屋舍也整洁异常……这些日子别说其他弟子,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莫非此地真就我一人?那之前的照料者……”念头翻涌片刻,他摇摇头,“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管他谁来,如今有我便是。”想不通就不想,这是他惯有的豁达,或是逃避。
注意力很快便被角落一片墨绿吸引。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菜蔬,叶片肥厚宽大,株型奇特,几乎是“趴”在地上生长,他戏称为“趴趴菜”。经过几次摸索,尤其是经历了一场霜冻后,陈壹麟惊喜地发掘了它的宝藏属性:叶柄爽脆如嫩藕,多汁清甜;叶片煮汤后柔滑,带着奇异的回甘,清炒则鲜香扑鼻,竟有几分羊肉的丰腴感。此刻,他正美滋滋地享用着一盘用荤油猛火爆炒的“趴趴菜”,咸鲜脆嫩,堪称下饭神器。
“汪呜!”
一声稚嫩的犬吠打破了晌午的宁静。陈壹麟筷子一顿,难以置信地望向院门口——一只通体覆盖着淡金色柔软毛发的小狗,正探头探脑地走进来!这是他登上星落屿后,除了海风和植物,遇到的第一个活物!小家伙体型不大,形似常见的土狗幼崽,但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格外灵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条小尾巴,此刻正以惊人的频率左右摇摆,快得像个小螺旋桨,配上微微歪着的脑袋和轻快的步伐,一股毫不掩饰的讨好亲热劲儿扑面而来。
“小狗?!”陈壹麟又惊又喜,下意识站起身。小狗立刻加速跑到他脚边,仰着小脑袋,湿润的鼻头翕动着,目标精准地锁定了…他手中的那盘菜?
狗爱吃啥?肉骨头啊!可眼下只有素炒青菜。看着小家伙渴望的眼神,陈壹麟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夹起一筷子“趴趴菜”递过去。没等菜落到地上,小狗一个迅捷地探头,“嗷呜”一口精准叼住,小嘴吧嗒吧嗒飞快咀嚼起来,速度快得让陈壹麟目瞪口呆。眨眼间菜叶消失,小狗再次仰头,这次竟咧开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金色的小尾巴摇得更欢实了,几乎要带起一阵小旋风,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瞅着盘子。
“……你这是赖上我的菜了?”陈壹麟啼笑皆非,看着桌上自己才动了两筷子的美味,再看看小狗那“再来一盘”的架势,终是心软。他将整盘“趴趴菜”轻轻放到小狗面前的石阶上。小家伙立刻埋头苦干,吃得津津有味,两耳不闻窗外事。陈壹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小狗温暖柔软的头顶。小狗没有丝毫抗拒,甚至享受般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这温顺的回应让陈壹麟胆子更大了,他一边顺着那光滑的金色毛发抚摸,一边自言自语:“小家伙,你打哪儿来的?别的狗馋肉骨头,你倒好,专门蹲点等着吃青菜……啧,真是个奇葩,以后就叫你‘菜狗’得了!”
“菜狗”这个名字似乎被风轻轻吹过小狗的耳朵,它吃菜的动作顿了一瞬,小耳朵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干饭大业,仿佛对这个名字不置可否。很快,盘子见了底。菜狗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惬意地舔了舔嘴边的油渍,然后迈着慵懒的步子,在院中阳光最充沛的一块草坪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眯起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鼾声。
看着这突然闯入又迅速安顿下来的小生命,陈壹麟心中那点独居的孤寂感悄然散去。他笑了笑,也躺回自己的竹制摇椅,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听着菜狗轻柔的呼吸声,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午后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传来一阵温热湿润又略带粗糙的触感,还伴随着一股……嗯……不太美妙的口水味?陈壹麟猛地惊醒,映入眼帘的正是菜狗那张放大的、毛茸茸的脸。小家伙见他醒了,立刻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一边叫一边用小鼻子使劲拱他,然后雀跃地跳下摇椅,跑到几步开外,回头望着他,尾巴疯狂摇摆,小爪子不停地刨着地面,示意他看向那里。
只见草地上,赫然躺着一条尺许长的鱼!“外表与常见的青灰色鲤鱼无甚差别,惟头顶藏着一块不起眼的红斑,混在鱼群中极难辨认。
“‘灵芽鲤’?!”陈壹麟失声惊呼,瞬间睡意全无。这条鱼他印象深刻!在酒楼里,他曾尝过一小块,那绝非凡品的滋味和昂贵的价格都让他念念不忘。没想到菜狗竟有本事抓到这种珍稀灵鱼!
“好家伙!菜狗,真有你的!立大功了!”陈壹麟欣喜若狂,揉乱了菜狗头顶的金毛。小家伙得意地昂着头,又“汪”了一声,仿佛在催促:快做快做!
虽不及酒楼大厨的精湛手艺,但知晓其珍贵,陈壹麟也拿出了浑身解数。刮鳞去脏,清洗干净,取院中甘泉清炖。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融合了深海精华与雨后森林般纯净的鲜香便在小院中弥漫开来。
鱼肉烹熟,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陈壹麟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口感全然颠覆了预期!并非常见鱼肉的细嫩易碎,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与韧性,需用牙齿稍加撕扯,如同咀嚼鲜活的蓝星龙虾肉一般,却又多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蕴含着蓬勃生机的清冽鲜甜。这鲜甜如同实质,瞬间在味蕾上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紧接着,一股温和但清晰无比的热流自胃部升腾而起。陈壹麟精神一凛,练气一层的微弱灵识立刻内敛。只见腹中那团温热的能量并未像普通食物般四散消化,反而化作无数细如尘埃、闪烁着纯净银白光华的微小光点!这些光点仿佛拥有灵性,并未胡乱窜动,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路线,如同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涌向他胸口悬挂的那枚古朴温润的玉佩。
光点触及玉佩,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瞬间被吸收。玉佩内部那些平时隐没不见的细微纹路,此刻竟被这些银白光点点亮,如同星图般流转不息。光点在复杂的纹路中以特定的轨迹运行一周后,光芒微微内敛,最终并未消散或回归玉佩,而是再次脱离,向下沉降,最终悄无声息地汇聚、沉淀于肚脐之上约两指宽的位置——正是修行者下丹田气海之所在!
一种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灵力充盈感,如同初春冰层下悄然流淌的融雪之水,由丹田处徐徐扩散开来。
“果然!不是错觉!”陈壹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上一次在酒楼食用,他毫无修为根基,只觉得味道极美,身体舒适,未曾察觉这灵力流转。如今身为练气一层修士,感知敏锐了许多,这灵芽鲤鱼肉所化的银白光点,分明是最纯净、最易被吸收的水木属性灵气精华!它们被玉佩短暂淬炼引导后,竟直接沉淀于丹田气海,壮大了他自身的本源灵力!这效果远非寻常丹药那般霸道,反而温和滋养如同春雨润物,却极为高效地绕过了缓慢吸收天地灵气的步骤!
一个震撼的念头如同闪电划过陈壹麟的脑海,让他激动得几乎握不住筷子:
“这…这岂不是传说中的‘食修’之道?!以灵食入道,滋养己身?!”
他低头看看地上那条奇鱼的遗骨,又看看旁边正蹲坐着、吐着粉红小舌头、一脸“快夸我快夸我”表情的菜狗,最后目光落在胸口温热的玉佩上。这星落屿的孤寂苦修生涯,似乎因为这只意外闯入的金毛小狗和这条神奇的灵鱼,悄然打开了一扇通往意想不到道路的门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