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数字大陆?
“醒……醒了!”
嘈杂的人声撕破了陈壹麟混沌的意识。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由模糊渐至清晰。
几张写满关切的脸庞占据了视野。是他们发出的声音?一群穿着粗布短衫的汉子,几个围着粗麻布裙的村妇,正紧张地围着他。最前方的一对中年男女尤为紧张。男子身形匀称,短衫下的肌肉线条分明,沧桑的脸庞却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村汉的沉稳气质。女子虽有岁月痕迹,却难掩温婉贵气,眼角的浅纹无损她的风韵,粗布麻裙下仿佛藏着过往的华章。
“麟儿,你可算醒了!”妇人声音带着颤抖。
陈壹麟茫然地看着他们——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环境。他最后的记忆,分明是蓝星寿终正寝前的弥留时刻……这里究竟是哪里?这些人是谁?
汉子见他不语,刚松开的眉头又拧紧了,急切地凑近:“麟儿,认得爹吗?我是你爹啊!”
“我是娘啊……”妇人忍不住抽泣起来。
旁边一位汉子见状,赶忙宽慰:“村长,少爷呛了水,刚从鬼门关回来,人还恍惚着呢。赶紧抱回去,洗个热水澡,烤烤火,缓过来就好了。”
汉子(父亲)觉得在理,压下心焦,一双坚实的大手便将陈壹麟小心抱起。妇人抹着泪紧跟其后,人群这才渐渐散开。
……
蒸腾的热气裹着陈壹麟,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他低头审视这具陌生的躯体——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身量,皮肤竟异乎寻常的白皙细嫩,全然不似劳作的村童,显然被呵护得极好。
环顾四周,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土坯屋。唯有墙角堆积的书卷,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沐浴后,陈壹麟坐到了桌前。翻开书页,墨香萦绕,这是他弄清现状最快的方法。文字、语言皆与蓝星相通,但书中所描绘的世界地图,那些以数字标识的陌生山河———“壹号界域”、“贰号泽境”、“叁号焱山”……无一不宣告着,此地绝非故土。或许,该称它为“数字大陆”?
书中还提到,这是一片灵气充盈的修仙大陆,仙门林立。只是,他所在的这个小小村落,在地图上渺小得难以定位。线索暂时断了。
“麟儿,药好了。”妇人端着药碗进来,声音轻柔。
陈壹麟心中一叹。穿越已成定局,只能步步为营。他接过碗,应道:“多谢……母亲。”
一声“母亲”,让妇人眼眶瞬间湿润,激动地唤来汉子:“阿华!孩子……孩子记起我了!”
汉子(父亲)闻言,粗糙的大手在衣襟上用力蹭了几下,脸上绽开纯朴而宽慰的笑容。
陈壹麟心中警铃微作——原主的记忆一片空白!他必须掩饰。放下药碗,他故作茫然地揉着额角:“父亲,母亲…不知怎的,好些事……还是想不起来。”
妇人温柔地抚着他的发顶:“不急,麟儿,慢慢来,总会好的。”
“对!”汉子声音洪亮,带着踏实的暖意,“刚刚打了好鱼,晚上爹给你炖汤补补身子!”
一股陌生的暖流猝然涌上陈壹麟心头。在蓝星,父母的怀抱是遥远而模糊的温暖。此刻这份近在咫尺、质朴深沉的关切,竟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
晚饭时,一口大锅被端上桌。掀开锅盖,乳白色的浓汤翻滚着,热气腾腾。居中是一条肥美的鱼,奇怪的是,久炖之下鱼肉却不松散,依旧紧实饱满。
母亲先给陈壹麟盛了满满一碗浓汤,又细心地将最肥嫩的鱼肚肉夹到他碗里。
鱼汤滚烫,陈壹麟小心地咬了口鱼肉——紧致、鲜甜!再舀起一勺乳白的汤,吹散热气,浅尝一口……咸淡刚好,鲜美异常!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落,瞬间熨帖了四肢百骸。
父母看着他满足的神情,脸上也漾开了喜悦。
母亲放下碗,语气带着期盼:“麟儿,今年十二了,该去参加‘四海龙腾殿’的选拔了。”
父亲点头附和:“嗯,你的前程要紧。”
他放下筷子,语重心长:“麟儿记着,在这世道,头一等出路是修仙求道;若无机缘,次一等便是读书习文,据说考取功名也能得‘文运’加身,一生安稳无忧;再次是投军;然后才轮到像爹这样,打打鱼、打打猎;最末的……便是给人种地的佃农了。”
原来此处,也把人分作了三六九等。陈壹麟停下喝汤的动作。
父亲以为他在忧虑,忙宽慰道:“莫愁!你只管去参加龙腾殿的选拔便是!”
陈壹麟心头一跳,难道父亲竟有门路?
“就算…就算选不上,”父亲顿了顿,带着朴实的自豪,“爹也替你寻好了后路!村里的朱先生答应收你学文。他可是有大见识的隐士,跟着他,考个功名,得享文运,也定能安稳一世!”
陈壹麟的小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白高兴了!修仙才是首选啊!至于那“文运”……听起来玄乎,终究比不上腾云驾雾、长生久视的逍遥吧?
一碗鱼汤下肚,只吃了些鱼肉,未吃主食,腹中却也饱足暖融。在鱼汤残留的暖意中,他沉沉睡去。
……
身体虚亏,翌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转。
屋外传来妇人们细碎的交谈和忙碌声,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饥饿感瞬间袭来。
陈壹麟循着声音走到灶间,母亲正和几个村妇围着土灶忙碌。见他来了,母亲笑着递过一张刚出锅的饼:“麟儿醒了?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或许是父亲村长的身份,村妇们也都对他格外友善。陈壹麟接过饼,烫得他龇牙咧嘴,只敢用门牙一点点啃咬,那滑稽模样惹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母亲一边忙活一边解释:“村里够岁数能去龙腾殿的孩子,除了你还有六个。这些都是他们的娘,大伙儿一起给你们烙些饼,带着路上吃。”
又是“四海龙腾殿”。陈壹麟默默咀嚼着饼。选拔?怎么选?父亲语焉不详,他一无所知。这般懵懂前去,能通过选拔才真是见鬼了!
但看着灶前忙碌的母亲,火光映着她充盈希望的笑容,那句泼冷水的话终究被他咽了回去。他抱着饼回到屋里,一边啃食,一边再次翻开了角落里的书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