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残雪未销,中原朔风正烈。阿二束紧胡帽,将田广遗留的胡琴斜挎腰间,踏着冻硬的车辙往洛阳方向行进。车辙蜿蜒如银蛇伏地,两旁枯树似披甲老兵,枝桠间悬着的冰棱,在惨淡日光下泛着冷光,恰如《左传·哀公十六年》所云“野无青草,室如悬磬”,尽是隋亡后的萧索。他腰间琉璃刀的刀穗被风扯得笔直,刀鞘与胡琴碰撞发出沉闷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织就一曲乱世悲歌。
暮色四合时,前方出现一处依山而建的客栈,酒旗半卷,上书“龙门栈”三字,墨迹斑驳,似经受过战火洗礼。阿二加快脚步,刚至栈门口,便闻院内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怒喝与痛呼。“且慢!”一声清越喝止划破喧嚣,阿二循声望去,只见院内空地上,三名黑衣壮汉手持鬼头刀围攻一名光头僧人,僧人虽赤手空拳,却步法沉稳,双掌翻飞如莲,正是不久前在漠北边缘有过一面之缘的不虚和尚。
“秃驴,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为首壮汉狞喝着,刀势愈发狠辣,刀风裹挟着寒气扫过地面,竟在冻土上划出浅浅刀痕。不虚左避右闪,袈裟下摆已被刀风割裂数处,额角渗出血丝,却仍不忘劝阻:“施主,此妇孺乃前隋遗民,并无财物,何必赶尽杀绝?《左传·宣公十二年》有云‘止戈为武’,施主何苦嗜杀成性?”
阿二见不虚身陷险境,腰间琉璃刀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如流星划破暮色。“以三敌一,算什么江湖本事?”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入院内,刀势如大漠流沙倾泻而下,直劈左侧壮汉后心。那壮汉只觉后颈一凉,慌忙回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鬼头刀竟被琉璃刀震得脱手飞出,插进土墙半寸有余。另外两名壮汉见状,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刀风呼啸,如两头饿狼扑向阿二。
阿二不退反进,脚下施展开“雪飘人间”身法,身影如漫天飞雪灵动飘忽,四面八方皆是残影。他左手虚晃一招,右手琉璃刀顺势横扫,刀光如弧月乍现,逼得右侧壮汉连连后退。此时不虚趁机反击,双掌结莲花印,“苦海无边”掌法轰然拍出,金色掌风如屏障般推开左侧壮汉,口中喝道:“施主好俊的刀法!”
阿二未曾答话,刀势陡然加快,如疾风骤雨般落在两名壮汉刀上。他自幼随田广在屠牛作坊练刀,田广将百炼精铁刀法融入屠牛之术,看似朴实的招式,实则蕴含千锤百炼的力道,此刻施展开来,竟带着几分“庖丁解牛”的精妙。不多时,两名壮汉便气喘吁吁,刀招渐乱。阿二瞅准破绽,琉璃刀一挑一旋,两名壮汉的鬼头刀相继落地,手腕也被刀风划伤,鲜血直流。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追杀妇孺?”阿二收刀而立,目光如刀,扫过三名壮汉。为首壮汉捂着受伤的手腕,色厉内荏道:“我们是‘黑风寨’的人,奉命行事,识相的赶紧滚开!”话音刚落,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蛇形纹路。不虚见此令牌,脸色微变:“玄阴教的附庸势力?你们追杀这对母子,莫非与雪痕剑有关?”
“雪痕剑”三字入耳,阿二体内的寒症竟隐隐发作,丹田处传来一阵刺痛,腰间的胡琴也微微震颤,琴头的寒铁装饰泛起微弱的白光。他强压下不适,追问:“什么雪痕剑?这对母子与雪痕剑有何关联?”三名壮汉对视一眼,似乎意识到言多必失,转身就要逃跑。不虚身形一闪,如仙云附体,瞬间挡在门口,双掌合十:“施主若不说明白,今日恐难脱身。”
为首壮汉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扬向不虚与阿二,厉声道:“想知道?做梦!”粉末遇风飘散,带着刺鼻的腥气。阿二闻之,只觉头晕目眩,体内寒气愈发肆虐。危急时刻,他下意识握住胡琴琴头的寒铁,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眩晕感竟瞬间减轻——这胡琴果然是田广留下的金手指,不仅能感应雪痕剑,还能借助寒铁缓解自身寒症。
不虚早有防备,掏出一枚丹药含在口中,同时挥掌驱散粉末,口中喝道:“腐骨散!好阴毒的手段!”他纵身一跃,双掌落在为首壮汉后心,壮汉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地。另外两名壮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我们说,我们说!这对母子是华菱的远亲,华菱是雪痕剑的守护者之一,玄阴教让我们抓住这对母子,逼华菱交出雪痕剑!”
阿二闻言,心中一动:华菱正是他要寻找的人!他上前一步,追问:“华菱现在何处?你们如何确定这对母子是他的远亲?”壮汉颤声道:“我们也不知道华菱具体在哪,只知道他曾在洛阳城外的‘望岳村’停留过。这对母子身上有华家的信物——一枚刻着剑形纹路的玉佩。”说着,他指向一旁吓得发抖的妇人怀中。
阿二走到妇人面前,妇人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玉佩温润,刻着一柄短剑,剑身上隐约有雪花纹路。阿二接过玉佩,指尖触及玉佩的瞬间,体内的寒症再次发作,而腰间的胡琴震颤得更厉害了,琴头寒铁的白光也愈发明显。他忽然想起田广临终前的叮嘱:“遇寒剑需避之,亦需借之。”这玉佩与雪痕剑、胡琴皆有感应,莫非也是寻找雪痕剑的关键线索?
不虚走到阿二身边,仔细查看玉佩,沉吟道:“这玉佩的纹路,与墨氏铸剑世家的标记有几分相似。华菱曾是墨氏铸剑世家的学徒,这玉佩或许是墨氏所赠。据我所知,雪痕剑是墨氏为杨广量身所铸,剑身暗刻魔教武功秘籍与前朝兵符线索,遇寒浮现白色剑痕,而华菱作为守护者,必然知晓雪痕剑的更多秘辛。”
此时,客栈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吆喝声:“奉宇文大人之命,搜查可疑人员!”三名壮汉听到“宇文大人”四字,脸色惨白,挣扎着想要逃跑。阿二眼神一凛,琉璃刀再次出鞘,刀光一闪,三名壮汉便倒在血泊中——宇文家是田广生前的追杀者,也是他的仇人,今日既然遇上,绝不能留下活口。
不虚见状,并未多言,只是叹了口气:“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有云‘天道远,人道迩’,我辈只能尽力守护苍生罢了。如今宇文家与玄阴教都在寻找华菱与雪痕剑,我们需尽快带这对母子离开此处,前往望岳村寻找华菱的踪迹。”
阿二点了点头,扶着妇人,带着孩子跟着不虚往客栈后院走去。后院有一扇小门,门外是茂密的树林。刚走出小门,阿二便觉体内寒气再次涌动,腰间的胡琴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声响,琴头的寒铁指向树林深处,而他手中的华家玉佩,也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有人跟踪我们?”不虚警惕地看向树林深处,双掌蓄势待发。阿二握紧琉璃刀,借助胡琴带来的清凉之意,仔细感应周围的气息。他发现,树林深处传来的气息,与之前三名壮汉身上的气息相似,却又多了几分阴寒,而且这股阴寒气息,竟与他体内的寒症隐隐呼应。
突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阿二,田广的养子,果然在这里!奉宇文大人之命,取你狗命,顺便拿回雪痕剑的线索!”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手中的武器泛着阴寒的光芒,直扑阿二与不虚。
阿二将妇人与孩子护在身后,与不虚背靠背而立。他体内的寒症愈发严重,但握住胡琴琴头的指尖,却传来越来越强烈的清凉之意,甚至隐隐牵引着他体内的内力。他忽然明白,田广留下的胡琴,不仅能缓解寒症,还能借助寒铁牵引内力,压制阴寒气息——这便是胡琴的另一个金手指!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田广前辈的刀法!”阿二大喝一声,体内内力顺着胡琴的寒铁流转,原本紊乱的内力竟变得沉稳起来。他握紧琉璃刀,施展出百炼精铁刀法,刀光如寒星闪烁,带着几分阴寒与刚猛,竟隐隐压制住了黑影的阴寒气息。不虚也施展开千手如来掌,金色掌风与阿二的刀光交织,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激战之中,阿二忽然发现,黑影手中的武器上,刻着与玄阴教令牌相似的蛇形纹路,而且他们的内力属性,竟与雪痕剑的阴寒内力极为相似。他心中暗忖:这些人必然与玄阴教有关,他们追杀自己,不仅是为了雪痕剑,或许还因为自己的身世——田广临终前,曾隐约提及他的身世与杨广有关,莫非这些人也知晓此事?
就在此时,一名黑影瞅准破绽,手中的弯刀直劈阿二面门。阿二侧身躲避,弯刀擦着他的左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流出,滴落在手中的华家玉佩上,玉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与此同时,阿二腰间的胡琴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琴身的寒铁竟浮现出淡淡的白色剑痕,与不虚之前提及的雪痕剑特征一模一样!
黑影见此情景,惊呼道:“雪痕剑的感应!这小子果然与雪痕剑有关!”阿二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胡琴竟会出现这样的变化。不虚见状,高声道:“阿二,这胡琴必然与雪痕剑同源!你借助胡琴的力量,催动内力,这些人的阴寒内力不堪一击!”
阿二闻言,立刻集中精神,借助胡琴传来的清凉之意,催动体内内力。他的内力顺着胡琴流转,再注入琉璃刀中,刀身竟也泛起淡淡的白光,带着克制阴寒的力量。他挥刀横扫,刀光所及之处,黑影纷纷惨叫倒地,体内的阴寒内力被瞬间瓦解。
不多时,几名黑影便被悉数解决。阿二收刀而立,左脸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却丝毫未觉疼痛,心中满是疑惑:胡琴为何会与雪痕剑同源?自己的身世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华菱又在哪里?雪痕剑的秘辛,真的与自己有关吗?
不虚走到阿二身边,查看他的伤口,又看了看胡琴上的白色剑痕,沉声道:“阿二,你的身世绝不简单。这胡琴、华家玉佩,都与雪痕剑有关,而雪痕剑又与杨广遗孤的身世紧密相连。田广前辈拼死守护你,必然是因为你就是……”
不虚的话尚未说完,远处便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还有玄阴教的号角声,尖锐刺耳,如催命符咒般逼近。不虚脸色骤变,急声道:“玄阴教大队人马已然合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阿二心头一紧,当即扶稳妇人,示意孩子抓紧妇人衣角,四人紧随不虚往树林深处狂奔。林间枯枝败叶簌簌作响,身后马蹄声、吆喝声如影随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阿二斜挎的胡琴随着奔跑颠簸,琴头寒铁的白光愈发清亮,隐隐指引着前行方向,体内的寒症在清凉之意的压制下暂未作祟,这金手指般的助力,成了他们逃亡途中的关键依仗。不虚目光如炬,在错综复杂的林间开辟出最短路径,时而纵身跃过断木,时而俯身避开低垂的枝桠,尽显仙云附体轻功的精妙。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泣如诉。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的马蹄声与号角声渐渐远去,四人这才敢放缓脚步,气喘吁吁地靠在树干上稍作歇息。阿二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树林深处,火光已隐匿不见,但那份紧迫感仍萦绕心头。他正欲开口询问路线,胡琴琴头的寒铁突然转向东侧,白光也柔和了几分。不虚顺着寒铁指向望去,沉声道:“前方应就是望岳村地界了,只是这乱世之中,村落十室九空,我们需多加提防。”
又行数里,前方豁然开朗,一处依山傍水的村落映入眼帘,正是望岳村。只是村内不见炊烟袅袅,反倒一片死气沉沉,村口老槐树枯槁如柴,枝桠扭曲如鬼爪,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破旧农具与零碎衣物,满目疮痍,尽显兵祸劫掠后的凄凉。阿二心中一沉,这般景象,倒与《左传·昭公三年》中“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的凋敝境况别无二致。
“此处太过安静,恐有埋伏。”阿二握紧琉璃刀,示意众人暂缓前行。他仔细观察村内动静,忽然发现一间破败茅屋的窗棂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动作迅捷,绝非寻常村民。不虚也察觉到异样,双掌蓄势待发,低声道:“我们分头探查,切勿走散,若遇险情,以胡琴声为号。”话音刚落,茅屋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似是器物落地之声。
阿二当机立断,身形一闪,如疾风般掠至茅屋前,琉璃刀出鞘半寸,沉声喝道:“何方高人在此?现身相见!”屋内毫无回应,只有风吹过窗洞的呼啸声。他示意不虚护住妇孺,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推开破旧的屋门,屋内蛛网密布,灰尘厚积,显然久无人居。但仔细查看后,阿二发现墙角有新鲜的脚印,且灶台旁的灰烬尚有余温,说明不久前有人在此停留。
“这脚印尺寸与成年男子相符,步法沉稳,应是练家子。”阿二蹲下身查看脚印,又瞥见灶台旁散落着一枚残缺的令牌,令牌上的纹路虽模糊,却与华家玉佩上的剑形纹路有几分相似。他心头一动,捡起令牌递给不虚,刚要开口,腰间的胡琴突然震颤起来,琴头寒铁与手中的华家玉佩相互呼应,同时泛起白光。
“是雪痕剑的气息!”不虚神色凝重,“这村内定有雪痕剑或华菱的线索,只是那道黑影行踪诡秘,不知是敌是友。”阿二握紧令牌,左脸颊的伤口仍隐隐作痛,脑海中闪过诸多疑问:这黑影是否认识华菱?令牌为何会遗落在此?望岳村内藏着的,是华菱本人,还是雪痕剑的关键秘辛?更让他疑惑的是,胡琴除了缓解寒症、指引方向,是否还藏着其他未被发现的隐藏功能,能助他破解眼前的谜团?
就在此时,村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虽不密集,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阿二脸色一变,示意众人躲入茅屋后院的柴房。他透过柴房缝隙望去,只见三名身着玄阴教服饰的教徒正骑马在村口巡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村内的每一处角落,显然是在搜寻他们的踪迹。柴房内气氛瞬间凝固,妇孺吓得大气不敢出,阿二与不虚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明白一场新的危机已悄然降临,而望岳村的秘密,也即将在这场危机中,掀开冰山一角。

